气，策慢行。江南山秀丽，天下闻名，云重这时不必急于赶路，心境稍稍宽舒，放目浏览，但见田亩纵横，港汊错，波光云影，浅山如黛，显江南乡的情调。云重久漠北，几曾见过如此幽的风景，心旷神怡，忽觉在尘世上逐利争名实是无谓。走了一段路程，前一亮，前面一个小湖在路边平静的躺着，蔚蓝的天，映以淡碧的湖光，真是一幅绝妙的图画。湖边有一座古墓，云重投一瞥，忽见碑石上写的是几个篆字，乃是“澹台灭明之墓”，吃了一惊，心：“澹台灭明乃是瓦刺的大将，上个月还在北京，怎么这里有他的墓？而且这墓形式奇古，显然不是新近所造。”正疑惑间，忽见一个牧童，角挂书，自湖边缓缓行来。云重问：“小哥，这里是什么地方？这是何人坟墓？”那牧童笑：“你这位客人想是远地来的，这个村叫澹台村，这个湖就叫澹台湖，这个墓就是我们始祖的坟墓。”云重奇：“什么，是你们始祖的坟墓？”那牧童笑：“看你不像是没读过书的人，难连澹台灭明是什么人也不知吗？”云重一怔，只听得那牧童问：“以貌取人，失之羽，这句成语你懂得么？”云重心中微愠，：“小哥你倒考起我来了。这句话是孔说的，羽是孔的学生，品学兼优，但相貌丑陋，所以孔说：以貌取人，失之羽。就是叫人不要只看外表的意思。”那牧童笑：“可不是来。我们的始祖澹台灭明，就是孔门七十二第之一，他别号羽，只要读过四书的人都会知。这个湖本来是他的住宅，据说后来沧桑变化，下陷为湖，所以叫澹台湖。我们的县志里都载有的。”那牧童侃侃而谈，旁证博引，顿时令云重呆了。

云重的师父董岳文武全才，云重小时也曾跟他师父读过经史，此时想起孔门七十二弟之中，果然有一个叫“澹台灭明”还记得自己在第一次听得瓦刺有个大将叫澹台灭明时心中还暗暗好笑：这样一个武夫却取了一个古代名儒的名字。自己还一直以为“澹台”乃是胡姓，谁知却是江南文之的姓氏，而且还有墓留有江苏吴县，供人瞻仰。不过这个墓大约是他后代孙所重建，看墓碑的篆字和营造的形式，最少也是秦、汉以后的建筑，绝不是秋时代的遗冢了。

那牧童一笑说：“以貌取人，失之羽。圣人的话，果然说得不错！”短笛横，骑缓缓而去。云重心中一怔，咀嚼“以貌取人，失之羽”这两句名言，心中想：“原来那澹台灭明果是汉人，难这名字是他有意取得与先贤一样吗？澹台灭明相貌奇丑，这倒可以与古代的那个澹台灭明相提并论，但他投靠番，又岂能与先贤相比？唔，以貌取人，失之羽。莫非他取这个名字，其中也有意？叫我们不要只从外表的相貌行径去看他？难这‘灭明’二字意不是要‘灭掉明朝’？哼，难那个一介武夫的澹台灭明也有什么崇的襟报负？”

云重绕过澹台湖，澹台村，心中不住地想澹台灭明的事，想起自己前次在正定夜袭番王，澹台灭明武功远胜于己，显然未下杀手。又想起他在张风府家中比武，曾经替张风府打退暗算他的对之事，心中更觉疑惑，忽而笑：“此一澹台彼一澹台，此澹台不是彼澹台，何必想它。”这时已是中午时分，烈日当，中焦渴。江南苏杭一带，茶亭酒肆，皆是，这条路从村中穿过，两旁田亩，竟无一人耕作，路边的茶亭酒肆也没一间开门。云重见此景象，十分奇怪，心：“这澹台村难没有人的吗？”

云重再策行了一程，中焦渴更甚，忽见路边有一茶亭有一个老妪在那里卖茶。云重笑：“行了这许多路，才觅得喝茶之。好在不是如此，要不然我倒以为是在大漠旅行了。”茶亭，系好匹。那老妪：“客人来了，明儿倒茶。”只见一个年约十四五岁的少女，提着茶来，给他倒了一杯碧绿的香茶。那少女虽是荆钗裙布，面目却自有一清秀之气，那老妪：“我们这一村都是复姓澹台，你就叫我澹台大娘好了。”正与那老妪搭讪聊天，忽见一骑快经过茶亭上骑士相貌豪，并不下，就放开咙问：“喂，我问你这老婆婆，昨日是不是有个白书生，经过这里？”“白书生？”云重不由得蓦然一惊，这人所探问的“白书生”，岂不是张丹枫吗？

那老婆婆瞪了一，：“没听见！”那骑士下来，大声叫：“我问你有没有见过一个白书生？”声震屋瓦，那老婆婆张目结，仍不作声。骑士大怒：“就是聋也该听见。”走茶亭，就要揪那婆婆。云重心知有异，轻轻伸臂一格，他练的是金刚大力手功夫，这一格暗藏劲力，那骑士几乎给他摔倒，大吃一惊，情知遇到人不敢发作。云重笑：“有话好说，何必生气？这位老婆婆耳朵是有不大方便。”其实这老婆婆适才还与云重谈话，云重此言乃故意替她掩饰。那老婆婆却一笑：“我这耳朵很怪，太大声听不见，太小声也听不见。要不大不小，恰到好才听得见。你刚才问什么？再说一遍。”那骑士下怒火，柔声说：“请问有一位白书生可曾从这里经过？”那老婆婆：“啊，白书生？呀，是，是有一位白书生，他昨天这个时分从这里经过，吩咐下来，说凡有人问及他的，都请在明日中午到苏州快活林相会，他请喝酒。”那骑士听了此言，立刻上便走。那老婆婆冷笑一声，：“明儿，记下来了！”那少女坐在一角绣笑：“是记下来了。”把锦缎一扬，上面绣有七朵红，有大有小：“这是第七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