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他，他就把主使的人供来了，他便是程务的弟弟，这回得以破获程务谋反的案件，全是他的功劳。”顿了一顿，又：“不过，徐敬业失败最大的原因，还是老百姓不帮他。这两件案的破获，只是使他失败得更快罢了。好，婉儿，你再念吧。”

上官婉儿继续念：“以此制敌，何敌不摧？以此图功，何功不克？公等或盾汉地，或叶周亲，或膺重寄于活言，或受顾命于皇窒。言犹在耳，忠岂忘心？一杯之士未乾，六尺之孤何托…”武则天：“晤，这两句对得很好“一折之士未乾，六尺之孤何托？一折之土指的是宗皇帝的坟墓，六尺之孤指的是我那几个儿。骆宾王要人们记起先帝的坟墓，先帝的儿，来帮他打天下，来帮他恢复先帝的江山。这两句话听来充满了情，可是我母亲的还没有死，怎么能说我的儿女是六尺之孤呢？难他们的心目中，只有父亲，没有母亲的吗？”武玄霜：“一折之士也说不上，那样雄壮的皇陵，岂能说是一折之士？”武则天：“大约又是因为要对仗工整的原故吧？这且不它，再念下去。”

上官婉儿续念：“倘能转祸为福，送往事居。共立勤王勤，无废大君之命。凡诸爵赏，同指山河。”武则天哈哈笑：“刚刚起事，就在讲裂土分封，官厚禄了。原来他们并不是为了百姓，而是为了自己。却又何必这样明显的写来呢？这样的檄文不怕引起老百姓的反吗？”上官婉儿续念：“若其眷恋穷城，徘徊歧路，坐昧先几之兆，必贻后至之诛。请看今日域中，竟是谁家之天下！嗯，读完了。”将檄文揩起，递逞给武则天。

武则天接过檄文，笑：“这篇檄文，真是掷地有金石之声，结句尤其结得好极，就可惜今日之域中，不会是他们的天下罢了。婉儿呀，你猜我听了这篇讨伐我的檄文，第一个念是什么？”

上官婉儿“天后所想的事情，往往是乎我们的意料之外的。”武则天：“我听了这篇檄文，首先想到的是，宰相的应该受到责备。有这样文章的人，为什么反而让他被徐敬业所用？”

这番话不由上官婉儿意想不到，李逸更是大吃一惊，心中想：“骆宾王把她骂得狗血淋，她不但不动怒，反而责怪宰相不善于用人，这度量真非常人所及。我们与她争夺天下，这盘棋只怕是输定的了！”只听得武则天笑了一声，又：“文章虽然写得很好，对仗工整，调铿锵，可是却毫无力量！你们看了他这篇文章可有一句话提到老百姓么？没有！他翻来覆去，只是攻击我个人的私德，用尽一切恶毒的言辞来诬蔑我；再其次就是要公侯贵族跟他起事，将来可以得官厚禄。他们既号称义师，理该用民伐罪，但他们却不替老百姓说一句话！他们不理会老百姓，老百姓又怎会关心他的事业？所以这是一篇好文章，却不是一篇有力量的檄文！”歇了一歇，又微微笑：“我想起裴行检以前曾品评过他们，说‘上先识而后文艺’。说他们专搞文艺，见识不，这话说得颇有理。”

上官婉儿：“天后要不要我拟一通诏书，反驳他们，就用你刚才所说的那些来说。”武则天笑：“何必资此笔墨？”上官婉儿有迷悄，忽地问：“天后，依你看，这一篇文章会不会传后世？”武则天：“这样好的文章，当然会传下去的。老百姓看不懂，读书人却一定欣赏它。”上官婉儿：“我就是顾虑到这！”武则天哈哈笑：“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怕骆宾王这篇文章传下去，千秋万世之后，我都永远要蒙上臭名！后世的人，将把我看作历史上最坏最坏的女人！”

上官婉儿想不到武则天说得如此坦率，一时间不敢作声。武则天一笑之后，缓缓说：“我既然了历史所无的女皇帝，若然男尊女卑的历史不改变，我当然是要挨骂的，这早在意料之中。但你也不必太过虑，我敢相信，将来总会有公正的史家，会来替我说话。那怕是千年之后，万年之后，总会有这样的史家的。”上官婉儿默然不语，但从她的脸看来，却还有不以为然的神气，武则天：“婉儿，我倒想你替我拟一诏书，用八百里快加，飞递给李孝逸叫他千万不可杀了骆宾王！”

李逸听到这里，但觉前一片昏暗，心中完全绝望，是这样一个比男还要刚的女人！他到连自己也不是她的对手了。李逸茫然坐在瓦上，光一瞥，忽见远似有卫士的影在移动。

李逸心中一凛，想：“今晚我既不能下手，还留在这里什么？”在屋上望下去，但见御河如带，上林木，宛似锦绣的屏风，楼台殿阁，在木掩映之下，错落参差，好像一幅画图，得难以形容。李逸想起儿时在御园中的游戏，太池边，凌波阁内，都曾印有他的足迹，想起今晚行刺不成，以后是再也没有机会的了，也许从此便要狼江湖，郁郁终老，想至此，怅怅悯悯，眶清泪，几次想要悄然离去，又禁不住多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