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撑篙，没有人浆，没有人掌舵。

可是船已经来了，来得远比任何人所能想像得到的都要快得多。

天绝压低声音问萧峻：

“你知来的是谁？”

“李笑！”

“对，就是他。”

李笑，三笑惊魂李将军李笑。

萧峻当然知李笑就是吴涛，但是现在这个人的上却已连一吴涛的影都没有了。

他已经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因为他再也用不着掩饰自己的份。

他的肚已经不见了，上所有多余的脂肪和都已奇迹般消失。

他的尖额已变得宽阔而开朗，他的灰脸上已发了白玉般的莹光。

——他真的就是那个被人扒走钱包自己还不知的平凡庸俗的生意人？

萧峻不信。

他本来一直不相信世上真有如此神奇的易容术，也不信一个人会有如此惊人的改变。

但是现在他已经不能不信。

这个人就是他要杀的人，但是他却在这一瞬间忽然对这个人生说不的畏惧和仰慕，就像是一个情的少年忽然看到自己心目中的偶像英雄。

萧峻自己也不知自己怎么会有这觉，但是他已经发觉了一件事。

——他的心里好像永远都有两个人在战，用两把快刀在战，你一刀砍过来，我一刀砍过去，每一刀都砍在他心上。

所以他心里永远都充满了矛盾和痛苦。

“只要一有机会，你就立刻手，一手就要取他的要害。”

萧峻并没有忘记天绝再三嘱咐他的话。

但是等到机会来临时，他是不是会手？连他自己也没有把握。

轻舟在湖上飘，人已到了天绝的船上。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的轻舟仿佛还距离这条大船很远。

现在他的人已经在船舱里，萧峻终于看清了他的容貌和面目。

他的脸廓分明，就像是用一块玉雕成的，额角宽阔，鼻梁直，嘴角却带着几分说不的讥诮之意。

他的睛明亮而有威力，却又偏偏充满了忧郁和哀伤。

他的笔，就像是一杆标枪。

他的英，他的气势，他的风度，找遍天下也很难找第二个人来。

像这么样一个人，为什么会显得如此忧郁？难他心里也和萧峻一样矛盾痛苦？

天绝没有看见这个人，他本什么都看不见，奇怪的是，他看见的却又仿佛比任何人都多。

更奇怪的是，别人都看不见天绝的脸，这人却仿佛能看得见。

他们面对着面，互相凝视，就好像彼此都能看得到对方。

天绝的白银面在灯下闪动着银光。

面本来是没有情也没有表情的，可是现在却好像有了表情，一除了他们两个人之外谁都无法明了解释的表情，连那闪动的银光都好像变成了燃烧的火焰。

李将军脸上本来是有表情的，也是别人无法明了的表情，可是忽然间又变得完全没有表情了，就好像忽然上个冷冰冰的面。

“果然是你，”李将军终于开“我就知你迟早一定会找到我的。”

“是你来找我的。”天绝淡淡地说“我并没有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