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忽然有一灯光亮起。

灯在一个人的手里，这人本就在楼上独饮，别的客人都走了，他却还没有走。

是个看来很平凡、很和气的中年人，脸上带着讨人喜的微笑，正在看着杜七微笑：“一手七杀，果然名不虚传！”

杜七没有理他，也没有看他，用一只麻袋装起了桌上的兵和珠宝，慢慢地走下楼。

这中年人却又唤：“请留步。”

杜七霍然回：“你是谁？”

“在下吴不可。”

杜七冷笑，：“你也想死？”

吴不可：“在下奉命，特来传话。”

杜七：“什么话？”

吴不可：“有个人想见七爷一面，想请七爷去一趟。”

杜七冷冷：“无论谁想见我，都得自己来。”

吴不可：“可是这个人…”

杜七：“这个人也得自己来。你去告诉他，最好爬着来，否则就得爬着回去。”

他已不准备再说下去，他已下楼。

吴不可还在微笑着，：“在下一定会将七爷的话，回去转告龙五公。”

杜七突然停下脚，再次回，岩石般的脸上，竟已动容：“龙五？三湘龙五？”

吴不可微笑，：“除了他还有谁？”

杜七：“他在哪里？”

吴不可说：“七月十五，他在杭州的天香楼相候！”

杜七的脸上已很奇怪的表情，忽然：“好，我去！”

公孙妙的手并没有放在桌上。

他的手很少从衣袖里拿来，从不愿让别人看见。

尤其是右手。

公孙妙说话的声音总是很小。他相貌平凡，衣着也很朴素。

因为他从不愿引人注意。

可是现在他对面却坐着个非常引人注意的人：上穿的衣服，是最好的质料，用最好的手工剪裁的；手上着的，是至少值一千两银的汉玉戒指；帽上缀着比龙还大的明珠。

何况他本长得就已够引人注意。他瘦得奇，也小得奇，却有个特别大的鹰钩鼻，所以他的朋友都叫他胡大鼻；不是他的朋友，就叫他大鼻狗。

他的鼻的确像猎狗一样，总能嗅到一些别人嗅不到的东西。

这一次他嗅到的是一粒人间少有、价值连城的夜明珠。

他的声音也压得很低，嘴几乎凑在公孙妙耳朵上：“你若没有见过那粒夜明珠，你绝对想不到那是多么奇妙的东西。”

公孙妙板着脸，：“我本不会去想。”

胡大鼻：“它不但真的能在黑暗中发光，而且发来的光比灯光还亮，你若将它放在屋里，看书都用不着灯。”

公孙妙冷冷：“我从来不看书，万一我想看书的时候，我也情愿灯，灯油和蜡烛都不贵。”

胡大鼻苦着脸，：“可是我却非把它到手不可，否则我就死定了。”

公孙妙：“那是你的事，你无论想要什么，随时都可以去拿。”

胡大鼻苦笑：“你也明知我拿不到的。藏珠的地方，四面都是铜墙铁，只有你能得去；那铁柜上的锁，也只有你能打得开。除了你之外，世上还有谁能将那粒夜明珠偷来？”

公孙妙：“没有别人了。”

胡大鼻：“我们是不是二十年的老朋友？”

公孙妙：“是。”

胡大鼻：“你愿不愿意看着我死在路上？”

公孙妙：“不愿意。”

胡大鼻：“那么你就一定要替我去偷。”

公孙妙沉默着，过了很久，忽然从衣袖里伸他的右手：“你看见我这只手没有？”

他手上只有两只手指，他的中指、小指、无名指，都已被从切断。

公孙妙说：“你知不知我这小指是怎么断的？”

胡大鼻摇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