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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铁琵琶的韵律(6/6)

低,忽而如泣如诉,宛若游丝袅空,令人透不过气来,忽而如如啸,又似巫峡猿啼,秋坟鬼哭,令人肌肤起栗,满屋被铁琵琶弹得凄凄惨惨,连仇儿也听得鼻发酸,心里难过。杨展更无心喝三姑娘斟上的一杯酒,留神三姑娘时,却把她一张粉面,半隐在琵琶背后,虽然低着,烛光斜照,已看蹙,有几颗亮晶晶的泪珠,挂在角上,杨展心里一惊。不觉豪兴发,倏起来,向三姑娘摇手说:“三姑娘不必弹了,音从心,音节如此,姑娘定有不得已之事,彼此虽然萍相逢,倘可为力,不妨见告。”三姑娘一听这话,一抬,噙着泪珠的一对秋波,透无限激的意思,手上却依然不停的弹着,嘴上却轻喊着:“窗外有人。”

三姑娘一喊窗外有人,琵琶上弹的声音,立时改了调门,几弦上,铮铮锵锵,起了杀伐之音。细听去,有填填的鼓音,镗镗的金声,还夹着风声、雨声、人声、声,突然手法如雨,百音齐汇,便象两军搏、万奔腾的惨壮场面,也从音节中传达来。原来起先弹的曲是《长门怨》,一时改了《十面埋伏》的曲了。这《十面埋伏》的一长曲,弹到张的当,杨展听得气壮神王,把面前一杯冷酒,咽的一喝下肚去,酒杯一放,拍着桌,喊:“妙极!妙极!”不料他刚连声喊妙当,窗外院里,忽然有人大喊

“好呀!三姑娘爬上了枝,把老客人也甩在脖后了!”又有一个哈哈大笑:“俏,天公地,老哥,你自己拿面镜,照照尊容去罢!”一阵胡嚷,足声杂杳,似乎一拥而,奔向前院去了。房内三姑娘听了个满耳,长眉一挑,嗔满面,划然一声,琵琶停止,随手把琵琶向旁几上一搁,便要而起。仇儿也觉得外面偷听琵琶的几个客商,话里话外,有侮辱主人,也要奔去寻找胡说的人。杨展却把仇儿喝住,又向三姑娘笑:“这市井趋利之徒,何必与他们一般见识,他们懂得什么?”这几句话,三姑娘听得,似乎心里非常熨贴,立时转怒为喜,回走到杨展跟前,悄悄说:“相公说得对,今晚也不知什么缘故,见着相公,便像老早就认识似的,弹着弹着,便把心里的结郁都弹来了。”杨展向她看了一,说:“姑娘如有需人相助之,只要在情在理,我虽然是个过路远客,也许可以量力而为。”三姑娘立在桌边,叹:“多谢相公,贱妾来到沙河镇,也有个把月功夫了,没有把贱妾真当作沦落风尘下贱女,也只有相公一人。刚才在店门瞧见相公,便知不是常人,江湖上有功夫的很多,像相公外表上英秀斯文,藏不,却真难得。贱妾今晚存心拜见相公,故意推病把几个邀弹唱的客商回绝,一面叫个伙计以兜揽生意为名,想借此拜见,不意被小家一回绝,自己后悔不迭。相公不是这人,原不该以此,正在后悔,想不到小家竟奉命来唤,索兴变计,不再掩饰行藏,把师传铁琵琶先托小家送来,相公行家,一见琵琶,也许便知贱妾不是真个卖唱游了…”

三姑娘话未说完,前院嚷嚷的,似乎又到了一批客人。一个暴如雷的客人,嘴上骂着大街,一路骂杨展住的一层院落。来一个伙计,领着他到了三姑娘住的对面一间厢房。

伙计百般奉承,这位客人坐在房内,兀自声大骂。杨展在正房内,以为客人骂的是店里伙计,后来一听是乡音,却卷着打京腔,骂的也不是伙计,他骂的是:“皇帝老瞧不见老百姓苦,偏又相信一般混帐行的太监,把江山搞得一塌糊涂,咱还什么京去,回老的老家是正经。”杨展听得非常惊异,这人难是个疯?一个人坐在房里海骂,而且从四川京,到这儿,算是十停走到九停了,这位老乡,居然预备一怒而回,这事真新鲜了。

听他这阵海骂,是人人想骂,而不便的,原不足奇,何致于一怒而回,奇便奇在此了。

仇儿笑:“听音,这位海骂的老乡,定是白天镇上,打抱不平的上壮士。”三姑娘:“一不错,他骂的话,相公大约莫名其妙,凭我猜想,大约从和尚骂到太监,从太监再骂到皇帝上去的。”杨展愕然问:“这是怎么一个故事?”三姑娘笑:“贱妾也是瞎猜,这容易,这位小家多聪明,一打听便明白了。”仇儿脚底不得望外蹦,顺着三姑娘气笑:“相公,那客人是我们老乡,如果真是街上见过的上壮士,长得真威武,大约有武功,相公何妨和他谈谈,否则我先探探去?”杨展微一,仇儿如得军令,飞一般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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