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别，不是寡人要杀你全家，是你母亲无礼，在殿上自尽在先，你兄弟五人胆大妄为，意谋反……”

“住！”宋别沉声喝“你为求和，竟不顾廉耻，将已婚公主献与中原皇帝，我母不甘受辱于中原，力主死战，为你死于朝堂上。你杀我全家之后，命人军前就地将我决，致我师内，于寒江上大败，将士死者上万，就算没有我全家亡，这些将士就不能向你索命了么？”

段希恶声：“主战？倘若当年听从你母和那武将，死战中原，大理早已亡国，死者又何止寒江上一万师？”

宋别冷笑：“早就知你不知廉耻为何，却不料竟无赖至斯。”

“在我看来，无赖的却是你们这些所谓的忠臣贤将：国难当，我奉献公主求和，王室蒙羞，救的却是大理百姓，你们何曾有一个人谅过？你们人人叫嚣武治，全不顾战后百姓困苦。早知现在太不安分，今后必自取灭亡，当年就应听了相迈的劝谏，投降中原作罢，我爵不下公侯，乐得逍遥自在；公主更无相思之苦，仍在你公府里恩；百姓免于战，与中原通商如故，又有何不可！就是因你们拿着祖宗基业唬寡人，一念之差不但害了公主、一样害了你全家命，战后不到二十年又活生生累死了相迈，今后更会害了我儿和大理无数百姓的命。而你，鼎鼎肃海公邸小公爷，因一家亡，便将举国卖给中原人，难就不算无耻无赖了么？”

宋别不自觉地松开攥住大理王衣襟的手指，只觉刹那间天翻地覆，郁闷难言，他苦笑：“好、好、好。你说的半分不假，原来这国家由你、由我这里便烂得透了，无药可救。”

“宋别、宋别！”段希见宋别杀机重敛，忙拉住他的衣袖哀求“你我同窗读书，一`同骑习，我待你比亲兄弟还好；你全家虽为我无奈错杀，我却行国礼厚葬；宋别！至少看在你女儿明珠的份上！无论如何，我当她亲生女儿一般养在中，没有半加害她的意思。”

“我说一件事与王上听，只怕王上便会后悔。”宋别叹了气“那时噩耗传军中，我羞愤加，只盼一死了之，若非明珠还在中，我那时便自行了断，怎会苟活到今日，给王上惹这许多麻烦？”

段希一瞬错愕，旋即苦笑：“如你所说，果然后悔莫及。”

宋别笑：“你厚颜无耻，大理历代君主中，无其右者；论到心狠手辣、赶尽杀绝，你却及不上段秉一分。江山代有新人，王上大可放心去了。”

段希见他手中透明的长剑又行举，知死期已近，雨声中拼尽全力大叫救命。

宋别：“王上稍安勿躁。此剑名雕雪，薄如蝉翼，若我的剑法够快，王上上连伤也不会留下。”

段希惊恐万状，望着宋别问：“死……痛不痛……”

宋别想了想，闪电的光芒下展微笑“我试过两次，却不觉得甚痛。”

“那就好、那就好……”段希望向殿的藻井，喃喃自语，浑战抖地等待着。

又是电掣，明丽如同天光普照，段希瞪着双目，却无从分辩夹杂在其中的剑光。这一年大理王段希五十五岁，暴雨惊雷中无声无息驾崩，边陪伴的，只是三十五年前的东侍读一人而已。

“先生……”

古斯琦在殿门轻声唤。

宋别收了剑，替段希合上睛，从他白却密的眉间，还依稀可以追想这位大理王俊雅无匹，骑皆的年少时代。

率上千锦衣亲贵少年翠岭间飞骑而过，轻抚着臂上雕鹏羽翎，云端俯瞰黑白分明、安详灵秀的大理城，那样无忧无虑的君王就如被时光洗去了魂魄——宋别只觉这一剑画蛇添足，自己少年时崇仰的太殿下，青年时礼尊的王上君主，早在王锁的惶恐不安中耗尽气血，只剩枯蛇蜕般的躯壳罢了。

“走罢。”宋别一声叹息。

暴雨却不持久，清凉微风中飘送的只是细密的雨丝，古斯琦与他的随从都是一汉人短装扮，在前引路，因穿不惯靴，只得在室的瓦上踉跄。宋别法却比他们快，因而有暇抬袖了沾在脸上的雨。

“先生跟了，王里走岔了，只怕不去呢。”古斯琦回对宋别。

那随从手持肃海神枪，一路尽量走得威风凛凛，此刻也扭过，对宋别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