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等等。”辟邪满冷汗，扶着桌坐下“宋先生，你别取笑我。”

吴十六：“宋先生说的句句是实，主爷好好听着。”

“后来颜氏灭门，我小王爷故，没怎么将此事放在心上。不料小王爷两年前竟到了寒州，这才知那个颜久，就是现在的辟邪了。”宋别苍凉神中发一傲气，“我经那样的变故，原不将什么贞节守看在里，想赖了便算了。明珠见我踌躇，便对我，跟着小王爷上京，服侍小王爷两三年，若能替小王爷立下些功劳，也算没有辜负老王爷的恩情，那时再回寒州，父女二人还清了债，心里再没有愧疚。只是跟了小王爷两年，明珠一时也割舍不下，我此时说来，她定会不住埋怨。”

“退婚！退聘！退！退！退！”辟邪大叫一声“纸笔呢？写休书也可以！”

“主爷！”姜放住他“什么休书？主爷糊涂了么？”

“那就退聘。”辟邪脱力，息半晌，黯然望着宋别，乞求“求宋先生作主。”

宋别看他，也是怜惜，默默摇了摇。

“宋先生！”

“老王爷当年下的聘礼决非玩笑。除了珍宝信，还有万两白银，连封号也定好了为‘寒江妃’，白纸黑字写着。现在我两手空空，拿什么还给小王爷。要说两年前撷珠绣坊还有人价一万两买，现今就是白给他，他也不要呢。”

吴十六怒：“这事记仇到现在！小王爷这样，你还说笑！”

宋别抚着辟邪的肩膀，心中也是十分伤“小王爷当然不会在乎区区一万两银。只是贵重的信都在明珠手上，想要退聘，只好对她当面说。”

“知了。”辟邪豁然起。

吴十六拉住：“难今夜就去？也算是二十多年的缘分，主爷就要启程，临行还要伤明珠的心？伤明珠的脸面么？”

“不要我！”辟邪摔脱他的手，踉跄冲到门外，从院中一掠而。

凉风耳，辟邪烧得通红的脸才渐渐凉下来——原来明珠的心竟是全在自己上——辟邪大喜大悲，驻足在慈宁墙上，哭无泪，只想放声大叫明珠的名字，要她说明清，然后一刀斩断，永绝后患。

“明珠、明珠！”辟邪心中默念，这名字就分明是清灵温的寒江波，又如何斩得断。想到居养院新绿，严冬白雪，就一时心如麻，想一句开说的话，竟没有半绪。

“六爷？”

辟邪猛惊了一，看清那清秀绝的少女正微微侧首笑“原来中还有六爷牵挂的人？”

辟邪痛裂，不住向后退却。

“今夜见到我父亲了？”明珠悄声问“怎么了？六爷还在生气么？”

“跟我来。”辟邪拉住她的衣袖，向慈宁园行去。一路景全是浊的黑影，辟邪里耳里只是那侧首的风韵，柔的牵挂二字。

算了吧，见了面才知原来自己也割舍不下，明日分别，又何时再见？就留一牵挂，留一心，留一脸面又能如何？

辟邪看着明珠，只觉得二十多年缘分无从说起，明珠所有的不幸，都是为自己一人所生。如今所有的心思只是想对她说一句“一切等我回来再说”，却在她轻柔的微笑下踌躇：如果自己一去不回，死于沙场，对明珠来说难不是最大的幸事么？

如果两年前自己没有亲下寒州，明珠是不是也该择定良婿，在细柳下的闺楼中织绣嫁衣？

如果当年自己也追随父王而死，明珠是不是早就嫁作人妇，过着行膝下，举案齐眉的日？

幸与不幸，有时并非一个机缘巧合就会翻天覆地。有些就象是从胎盘中带来的蛊毒，纠缠着，牵绊着，洗刷、挣扎都是无济于事。颜久已成废人，固然是明珠的不幸；但若颜氏一门荣光犹在，圣眷如初呢？锦衣玉的跋扈小郡王和寒州不问世事的清少女注定是一双怨偶，怎能生如今这般相依为命，贴怜惜的缘分？

宿命没有给过两人半分机会，辟邪此刻才突然发现它的利爪一直扼着自己咽，愤怒和无奈争夺着他的神志，心象是要挣脱桎梏，怦怦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