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跌越重，勇气却越跌越大，当真是千险艰阻，百折不回。

黑袍女形游移，冷笑：“我若要杀你，你此刻还有命么？”

展梦白拳势一缓，突又奋起攻三拳，大声：“你既然杀了我爹爹，我不能复仇，你便将我也一并杀死好了。”

黑袍女冷冷：“谁说我杀了你爹爹？”

展梦白呆了一呆，形突顿，黑袍女：“这样的武功，这样的脾气，要想复仇，岂非梦？”

这冰冷的言语彷佛鞭似的在展梦白心上，他呆呆地愕了半响，忽然奔到他爹爹坟，放声大哭起来。

他似乎要将自己心中的悲愤积郁，在这一哭中全宣。

※　※※

也不知哭了多久，只觉一只手掌，在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肩，只听那黑袍女轻叹：

“男汉大丈夫，哭些什么？”

他牙关一咬，忍住哭声，反手抹去了面上泪痕，黑袍女柔声：“这样才对，展家的男儿，既然不知畏惧，那么世上还有什么不成的事呢？你爹爹的仇人又不是真的恶。”

展梦白缓缓站了起来，只觉心中成一片，这女忽而对自己的爹爹那般怨恨，忽而又要为自己的爹爹复仇，有时对自己那般屈辱折磨，有时又对自己如此温柔，这究竟为了什么？

夜沾了新坟，泪沾了她的面颊，黑袍女望着他的面颊，缓缓：“方才我只是试一试你，有没有复仇的勇气与决心。”

展梦白仰视穹苍，万念奔涌，缓缓：“我虽有勇气，更有决心，怎奈我没有无影之枪，四弦之弓，我到那里去学足以与“情人箭”匹敌的武功？”不知怎地，在这陌生的女面前，他竟吐了他永远也不肯封别人叙说的心事。

黑袍女轻轻一笑，：“逢必摧无影枪，人所难挡四弦弓，有去无回离弦矢，一即商稍刀，世人只知武林七大名人功力绝世，却不知有些无名人武功更！”

展梦白心一动，只听黑袍女缓缓接：“你若跟着我，我必定让你学成复仇的武功！”

夜如墨，夜云凄迷，这两句话却有如明灯闪电，使得展梦白心一亮，但心念转，却又沉声：“你与家父有仇，我宁可断去四肢，不能行动，也不要你来传授我的武功。”

黑袍女：“我若与你爹爹有仇，还会助你复仇么？”

展梦白微一沉，立刻又：“但你方才在这里对先父那般无礼…你若要我随你学武，先得要在先父坟前叩首。”

他说得截钉断铁，生像别人传他武功，还是在求助于他。

黑袍女亦不禁为之一怔，冷笑：“要我向你爹爹叩首，哼哼，便是你爹爹要向我…”

展梦白双眉如剑轩，大怒喝：“你休要再说无礼的话，方才你对先父无礼，我已念在你要助我复仇，不再寻你拼命，但你若要我拜在一个曾对先父无礼之人的门下，那是再也休想！”

他话声一了，立刻转，同那两个白发老人家挥手：“走！”

他也不回，大步而行，突听后轻轻一叹，：“回来！”

展梦白：“回来什么？”终于还是回过来。

黑袍女目光更加清澈，缓缓：“我并未要你拜在我的门下，我只不过要带你去找一个比我武功还好的师傅，我…唉！我最多…唉！活也活不久了，怎么能传授你的武功？”

她苍白的面容，被悲哀凄凉的夜一染，变得更加苍白。

展梦白凝视着她，在这清凄的夜里，他心突觉十分不忍，再也不忍心去违背她的言语。

他呆了半响，沉声：“你说你…活不…长久了么？”

黑袍女黯然了，忽又展颜一笑，：“虽然活不长久，但也要等你寻着师傅再死那时我心事俱了，死了也没有关系了。”最后两句，她只是嘴微动，本没有发一丝声音。

展梦白心里，不知是激，是悲哀？抑或还在气恼着这奇异的女方才在他爹爹坟前所说的言语。

他默然半响，终于沉声：“前辈…”他称呼一改，那黑袍女目中便已现了温柔的笑意。

那知就在这刹那之间，黑袍女突地一掠而前，握住了展梦白的手腕，展梦白一挣不脱，已被她拉坟墓的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