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一片林地。忽然丛林间钻一只野兔，扶摇一声长唳，由半空疾速俯冲而下，振翅再飞起时，已将野兔牢牢抓住。

不等许惊弦的喝彩声，叶莺已是一声惊呼，手中一抖，长长的鞭直朝扶摇甩去。扶摇遇袭不，张开的羽翼陡然一收，在空中一个转折，避过鞭影，张爪反往鞭梢抓去。然而叶莺早有准备，鞭画个圈，轻轻巧巧地缠住那只野兔，一松一，已将野兔卷怀中。扶摇虽号称鹰帝，却如何识得这等妙的招术？到的被夺，在空中对着叶莺愤然大叫。

叶莺手抚野兔：“乖兔兔一定被吓坏了吧，快回去找妈妈吧…”说着话将野兔掷下，受惊的兔眨间蹿密林间不见了踪影。

叶莺抬望着扶摇：“小家伙，兔儿很可怜的，咱们不吃它好不好？一会带你去酒肆。”

许惊弦苦笑摇：“你救了兔儿不打，岂不害得扶摇饿死了？”

“怎么会饿死它？待到了酒楼，我叫店家给它准备二十斤。”

“可是鹰儿的天就是捕啊。苍鹰搏兔，是为了自己的生存，若是被养成家禽，就算一生衣无忧，于它来说又有何快乐可言？”这还是当年何其狂教给他的理，他不由想到那个狂放不羁的凌霄公。

叶莺偏想了想：“你说的或有几分理，可是我就是看不下去。”

“嘿嘿，我瞧你杀人时可一也不手。”

“我只杀男人，从不欺负女人和动。”

许惊弦见叶莺一脸郑重，说得斩钉截铁。想到她在三香阁中替赵凤梧的五姨太说话，昨夜在船上亦是宁可受自内力反震也不愿意伤害扶摇，确非虚言。扶摇极通人，或许正是这个原因才对她意外地和善。一念至此，许惊弦第一次觉得这个“女”并非嗜血滥杀，亦有其原则。

叶莺续：“这世上最可怜的就是女了，不但附庸于男人，还整日受什么三从四德的约束，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稍有犯错就是一纸休书，被人拋弃。哼，我就偏偏不服，凭什么便宜都让男人占了，女人就天生受欺负？”许惊弦虽说心里认同她的看法，嘴上却不服输：“男人也有可怜的啊。何况…咳咳，谁又敢欺负你？”

叶莺斜睨他一：“像你这样的臭男人，武功又差，模样又丑，确实可怜。”

许惊弦为之气结：“我武功或许不如你，但模样也不见得太丑吧。”他小时候确是颇为丑陋，虽常以此自嘲，内心却有些自卑。但在锡金三年容貌大变，已长成一个英俊少年，不料今日被重揭伤疤，就有些沉不住气了。

“我问你，古时最有名的丑女叫什么名字？无盐！你再想想你叫什么？爹娘偏偏给你起名叫‘吴言’，答案不是明摆着吗？可怜的臭小，想不到连自己的爹娘都不喜你，真是可怜啊…”叶莺越说越兴，她耿耿于怀方才许惊弦对她容貌的一番评价，总算找到机会报复。

许惊弦想到自己连父母的模样都不记得，义父又撒手西去，神情一黯。

叶莺瞅他一：“好啦好啦，以后不欺负你啦。嗯，姑姑不能说，爹娘也不能说，还有什么忌讳一脑儿告诉吧，免得下次又惹你着恼。”

许惊弦恨声：“还不定谁年纪大呢，我才是兄长。”

“有是能者为师。你打得过我么？没有让你拜师已经很给面了。”

“我，我这是好男不和女斗！”

叶莺大笑：“是是是，你是好男人，我去找坏男人玩。小家伙，小家伙等等我…”策扬鞭朝扶摇追去。

许惊弦连连摇，亦觉好笑。这小姑娘虽是伶牙例齿，尖酸刻薄，但一路上有她为伴倒也不嫌气闷，只盼那凶神恶煞的“女”不再现就好。

叶莺甩起无数鞭：“小家伙，来陪我玩钻圈。”扶摇倒是大度，丝毫不介意叶莺抢走了野兔，在空中上下翻腾，一会儿伸喙叼住鞭梢，一会儿缩翅收羽从鞭圈中穿过，一人一鹰在旷野上自得其乐。

许惊弦看在里，竟生一丝妒忌：“喂。”

“本姑娘叫叶莺，你说的那个‘喂’我不认识。”

许惊弦失笑：“叶莺姑娘，为什么你对扶摇那么好？”

“我最喜动了，又不会耍心计，也没有谋诡计。其实最可怜的是那些小动，不能说话也不能反抗，有的被人当玩，更有甚者还成为盘中的。它们也有自尊心，也一样会疼啊…”“莫非你是个吃素的和尚？不，是尼姑。”

“呸，我虽也吃荤腥，但我内心里把动当作朋友。鹰儿最有灵，小家伙能够应到我对它的友善，自然也就愿意和我一起玩。”

许惊弦暗暗，怪不得一向傲的扶摇也会认叶莺为友。她时而蛮不讲理，时而天真无邪，着实令人捉摸不透。

“我问你，你喜猫还是狗？”

许惊弦倒真被问住了：“这，好像没有什么区别…”

“当然很有区别。你知吗？狗和猫是不同的，如果你和狗呆在一起，即使它不喜你，只要你用一块骨去哄，它也会添添你的手，让你觉得它还是愿意讨好你的努力。可是猫就不一样了，如果它不喜你，它会找一切机会用锋利的爪和你打招呼，无论你是带着笑容还是带着刀剑。”

许惊弦颇有些打抱不平：“但我还是觉得狗忠诚护主，猫儿除了会捉老鼠，并无多大的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