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萧七斤的尸拜了一拜，往自家毡房奔去。

萧铁骊掀开狼褥，打开盖板，见耶律歌不在地窖中，不禁大吃一惊，抬将毡房扫了一遍，矮几上留了张短柬，拿起一看，正是母亲字迹。他一目十行地读完，脑袋里不仅嗡地一响。耶律歌破落贵族家，懂得汉文，通契丹大小字，这张短柬写得极其工整，可见她离开时的从容。萧铁骊冲去，一路搜寻，在阿剌大爷的毡房外找到了耶律歌的尸。

萧铁骊不由自主地发抖，在母亲的尸前跪下来，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她的手。那手还有微微的意，握着她平时惯用的匕首。萧铁骊陡然生一线希望，凑到她耳边，低声喊：“阿妈，阿妈。”耶律歌仍是一动不动，气息全无，惨白的脸上也失去了平日的柔和光彩。萧铁骊用力捂住睛，似乎这样就可以将破堤而的悲伤堵回去。世间最温柔和的那个人，即便被他弃绝，只要他回，必定慈和微笑的那个人，是真的不在了。

依契丹习俗，女死去，父母可以晨夕痛哭；父母死去，女却不许悲哭。萧铁骊伏低，忍了许久，抬起时双目赤红，因为忍得太用力而挣破了底的血。他抱起母亲，将她挪到毡房间的空地上，架起柴，火焚烧她的尸。火添着这温柔妇人，发滋滋的声音，散发着异样的焦香。萧铁骊跪坐在旁边，睛红得像要滴血来。

契丹人原无修建冢墓的习惯，人死了便将尸送山，置于树，三年后将骨捡回来，一把火焚净，太祖阿保机立国后，汉人的土葬也日渐行，像萧铁骊这般直接烧掉的却不多见。熊熊火光中，还活着的族人渐渐聚拢到这片空地上，有人忍不住问：“铁骊，你在什么？周围可是咱们漠北最好的草场。”

“有白隔着，烧不了多少，况且我们也没机会在这片草场上放牧了。女真人还会再来，死的人这么多，哪有时间收殓？依我看，大家不如动手烧了营地，撤到山南的牧场去。”萧铁骊声音嘶哑，态度却奇地镇定，予人安心之。

人群中有年长者摇：“撤到山南？中途一定会遭遇女真大军。”

萧铁骊：“东边是女真人的地界，西面、北面都是草原，我们人困乏，很难逃女真骑兵的追捕。如果不走大，从松密径绕过女真大营，今夜就能赶到山南牧场，那儿不但有五十族人，还有三千骏，再一昼夜就可到达魏王殿下镇守的析津府。”

“松密径是真寂寺的禁地，从没人敢冒犯的啊。”

萧铁骊决然：“真寂寺的法师曾在我借宿过，如今我有难，向他借应该不难。倘若法师降罪，我愿一力承担，绝不牵累大家。”

涅剌越兀的司徒、司空和将军都已战死，剩余的三四百人疲惫不堪，迷茫中听萧铁骊说得有理，无不悦服，依言在营地各放火。其时正是仲夏，天气炎，草场燥，火苗以燎原之势蔓延开来，连两千多族人和一千女真士兵的尸首都焚了，萧铁骊一行即往松密径遁去。

半个时辰后，女真大营因完颜术里古来半日没有消息，派小队骑兵来此打探，远远地便见涅剌越兀营地及周围草场火势连天，近看更是凄惨，火中横着数千尸，还有些抱在一，已分不清是亲人还是敌人。火焰燃烧的力令空气微微颤动，焦黑的骸骨似在火中起舞，堪称活的炼狱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