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奇异的香味自间生发来，气回。

忽听得走廊上木屐声响，观音侧过，见嘉树散着发，披一袭宽大白衣而来。长廊幽暗，他逆光行走，周萦绕着冷月样的光华。观音不懂什么复古衣装、魏晋风度，于人的丑也不大放在心上，此刻看他仿佛世外仙人，不禁呆了呆。

嘉树见观音面颊绯红，一双睛清波转，竟有难描难画的态，吃了一惊：“怎么了？”观音困惑地：“你家的茶恁地醉人，比酒还厉害。”嘉树：“是么？”他语声有异，观音立即察觉，不安地换了个坐姿，然而四肢已经酸麻痹，无法动弹。那奇异的醉意迅速侵她的意识，神亦渐渐蒙眬。嘉树端起观音的茶杯嗅了嗅，抱着她飞掠。

粉白底琥珀黄朵的夹缬罗幕垂下来，嘉树将失去意识的观音放到卧榻上，从暗格中取一块混沌得辨不颜的香料，吩咐侍童们退到外室，看门，不许任何人来扰。两名侍童懵懵懂懂，浑不知那是专用于上邪大秘仪的越世香。真寂寺的各秘仪中，上邪大秘仪是代价最沉重的一，施术者必须以自己的灵魂设誓，借助黑山大神的力量来控制受术者。世间有很多秘术都可以纵人的生魂，然而没有哪一能比得过上邪大秘仪，它能实现最彻底的侵占，也会导致最可怕的反噬。

嘉树以一柄小巧的银刀划破眉心，三颗血珠在刀刃滴溜溜地动，却不坠下来。他将越世香和着染血的银刀抛香鼎，仿佛倾了整瓶烈酒，鼎中发毕剥之声，即便放炼剑炉中也不会燃烧的越世香冒丝丝雾气，弥漫内室，模糊了各，连一站一卧的两个人也模糊起来，不再似尘世中人。

嘉树立在卧榻旁，开始低声唱，音调奇特，像一条条彩绮丽、冰凉的鳗鱼，游过袅袅香雾，缠绕着榻上的观音。和着唱的节奏，他的手指轻拢慢捻，似拨动琴弦，渐渐地手势繁复起来，然而动静间均循着一定的程式。他已将整个秘仪在脑海中预演了数百遍，此刻真正起来，仍不敢有丝毫松懈，额与背心沁密密的汗珠。

观音动了动，慢慢睁开睛，底和珠都是透明的，茫茫然没有焦距。她循着嘉树唱的韵律，向他伸手来。越世香将空气变成了既稠且的油膏，她举到一半便凝滞在空中，手指仍竭力向着嘉树张开，仿佛溺者的挣扎。

嘉树握住观音的手，凝视着她在秘仪中变成黑白琉璃的睛，地望去，穿过那瑰丽的琉璃通，到了她纯白无垢的灵魂。他已破开虚空之门，将在其灵魂烙下“上邪之印”，把她牢牢地握在掌中，即使私密如人间夫妇，似《世说新语》中的奉倩，也不能这样贴近一个灵魂，占有一个灵魂。

嘉树的唱突然断了，一室无声，这安静像是有形有质的，沉沉地压得人心悸。千丹了两名侍童的睡，焦灼不安地候在夹缬罗幕外，却不敢闯去。约摸一炷香的时间，她听到内室窸窣有声，大着胆将罗幕分开一线，正见到衣履整齐的嘉树俯下，吻住榻上少女的嘴，千丹慌忙合上帘。细细的一缕越世香飘了来，仿佛每一颗香气微粒都长了翅膀，又仿佛一脚踏香气的河，千丹恍惚起来，慌忙咬住手腕，一腥味在尖上绽开，人才清醒。

千丹面青白，颤抖着走外室，绝望地想：“我看顾下长大的孩，为什么都会走上这条路？使用上邪大秘仪也就罢了，方才那一幕，无论如何不是上邪大秘仪中的程式，难嘉树对那女孩有了情愫？不，这决不可能，他明知这是施行上邪大秘仪的禁忌。这孩醒事以后，一心练功复仇，从未与女有过纠葛，乍一见到这样明艳照人的女孩儿，有把持不住，也是有的。”她不敢再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