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馆，大门已开了一半，那个古怪的小癞痢，正在门扫地。

大酒缸和小板凳，本就是终夜摆在外面的，段玉、卢九、卢小云、华华凤，围着个酒缸坐了下来。

小癞痢连看都没有看他们一，嘴里喃喃地嘟嚷着，：“就算真的是酒鬼，也没有这么早就来喝酒的。”

段玉忽然问：“你们的老板娘呢？”

小癞痢：“还在睡觉。”

段玉又问了句奇怪的话：“老板呢？”

小癞痢：“也在睡觉。”

段玉叹了气，什么话都不再说了。

四个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等着，谁也不知他们究竟在等什么。

他们的脸都很沉重，要将一个人的死讯来告诉他的妻，本就是件令人不愉快的事。日又升了些。

华华凤好像又有沉不住气了，好像正想开说什么。

她想说的话并没有说，因为她忽然发觉有个人正在看着他们。

无论谁看到这个人，都忍不住会多看几的。

这个人当然是个女人，是个很灵活的女人，不但，而且风姿绰约，而且很会打扮。她穿得很考究，一件的墨绿衫，着条曳地百褶长裙。雪白的裙，不但质料贵，手工致，颜也得很好。

这里的老板娘终于现了。她的装束打扮，就跟段玉第一次看见她时，完全一模一样。可是她的神情却已不同了。她的脸上，已没有那动人的微笑。她看着他们，慢慢地走过来。段玉和卢九都已站起，迟疑着，仿佛不知应该怎么样对她说。

她却用不着他们说，忽然笑了笑，笑得很凄凉：“你们是不是来告诉我，我已是个寡妇？”

段玉。

卢九却忍不住问：“你怎么知？”

女士赧然笑：“我看得。”

卢九：“看得我们的表情？”

女土悲声：“我也早已看，他…他最近神情总有恍惚，好像已知自己要有大祸临。”

她的神情虽很镇静，可是睛里已有泪下，忽然转过：“你们只要告诉我，到哪里去收他的尸，别的话都不必再说。”

段玉却偏偏有话要说：“我第一次看见你，你也是忽然就现的，就像今天一样。”女士没有回，冷冷：“你难要我来的时候，先敲锣告诉你？”段玉：“你并不是来，而是回来。”

他看看她雪白的裙，慢慢接着：“无论谁从这里面来，都不会这么净。”女士霍然回过，瞪着他：“你究竟想说什么？”

段玉叹了气，：“我只不过想告诉你，你的丈夫本不该死的。”

女士冷冷：“该死的难是你？”

“我的确该死，”段玉居然又承认了“因为我本该早巳看你是谁的。”“我是谁？”

“夜来。”段玉一字字：“你就是夜来，也就是这里的龙抬老大。”女士瞪着他，忽然笑了，笑容又变得和以前一样丽动人。卢小云的全却已突然僵。

段玉：“我第一次看见你，就有很奇怪的觉，总觉得以前好像见过你。”女士听着，仿佛正在倾听别人说一个很有趣的故事。

段玉继续：“你每天在这里现时，都好像是一朵刚摘下来的鲜，因为你晚上本不在这里。”

他轻轻叹息着，接着：“因为你是夜来，一到了晚上，你就要去散播你的香气。在夜中，昏灯下，当然不会有人看得你是刻意装扮过的，更不会有人想到你白天竟是这小酒铺的老板娘，何况那时别人早已被你的香气迷醉了。”

女士用角瞟着他：“你也醉过？”

段玉苦笑，：“我也曾醉过，可是我却醒得快。”

女士：“你是什么时候醒的？”

段玉：“也许我一直都将醒未醒，可是看见铁的棺材时，我已醒了一半，看见顾人倒下时，我才完全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