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瞧着！”这时正有三名清兵在雪地中慢慢爬过来，卫华扯起长弓，连珠箭箭无虚发。只听心砚数：“一、二、三！好！九爷，好极啦。”余鱼同兴致也提了起来，叫：“就是这样，要咱们死，可不大容易，总得杀满八百人。”徐天宏笑：“这越来越不容易啦。要是杀不足数，咱们岂不是死不瞑目？”骆冰笑：“那只好请五哥、六哥慢一驾到。”众人都大笑起来。要知常赫志、常伯志绰号黑无常、白无常，人死时由无常鬼拘魂。群雄死意既决，反而兴采烈。心砚本来甚是害怕，见大家如此，也自壮胆，心想：“公是英雄豪杰，我可不能辱没了他。”章哈哈傻笑，颠来倒去的大叫：“老爷今日要归天，先杀鞑八百人！”

忽听得卫华喝问：“谁？”只听陈家洛笑：“么不杀足一千人？”卫华叫：“啊，总舵主，怎么你回来啦？”陈家洛纵坑，笑：“我把她送走，自然回来啦。当年刘关张说要同年同月同日死。他们义垂千古，到来却还是不到。咱们兄弟姊妹九人，今日却到啦。”众人见他如此，知再也劝他不回，齐声大叫：“好，咱们同年同月同日死。”陈家洛：“心砚，好兄弟，你别再叫我少爷了。你咱们的十五弟吧！”众人都说：“不错，不错。”心砚大是动，哭了起来。这时坑中雪又积起数寸，众人一面把雪抄去，一面闲谈。徐天宏笑：“这时如有一坛老酒，可有多好。”周绮瞪了他一：“又来逗我啦！”众人笑了起来。余鱼同呆了一阵，忽：“四哥，我有一件事很对你不起。我可不能藏在心里死去。”文泰来一怔，：“甚么？”余鱼同于是把自己如何对骆冰痴心、如何在铁胆庄外调戏她的事，原原本本的说了，最后说：“我丧心病狂，早就该死了，却又不死，心中老大不安，只得了和尚。四哥，你能原谅我吗？”文泰来哈哈大笑，说：“十四弟，你我以往不知么？可是我待你曾有甚么丝毫异样？你四嫂从来没提过一字，但我自然看得来。我知你年轻人一时胡涂，向来不当它一回事，早就原谅了你，又何必要你今日再来求我？”余鱼同又是惭愧，又是激。骆冰笑：“十四弟，这事早过去啦，何必再提？可是有一件事我却很不乐意。”余鱼同一怔，：“怎…怎样？”骆冰：“你是大和尚，归天之后，我佛如来接引你去西方极乐世界。我们八人却给五哥、六哥拘去曹地府。这一来，岂不是违了当年咱们有福共享、有难同当的誓言？”众人越听越是好笑。余鱼同把上僧袍一扯，笑：“反正我今天已杀人破戒，我佛慈悲，弟今日决意还俗。与众位哥哥姊姊同赴地狱，胜于一人独登极乐！”群雄拍手叫好。

轰笑声中，上面卫华与心砚叫了起来。众人齐上坑边，预备迎敌。月光冷冷，雪飞舞之中，只见一个白衣人手牵白，缓缓走来。这时遍地琼瑶，这白衣人踏雪而来，真如仙下凡一般，正是香香公主。陈家洛吃了一惊，纵沙坑，迎了上去。香香公主：“你怎么撇下我一人？”陈家洛顿足：“我叫你逃回去啊，在这里有死无生。”香香公主下泪来，：“你死了，我还活得成么？难你…你不知我的心？”陈家洛呆了半晌，：“好，咱们回去。”拉了她手，回坑中。周绮叹：“总舵主，本来我还有些怪你心志不，其实当真是我错了。”陈家洛：“怎么？”周绮：“想不到这小姑娘对你竟如此情义重。别说她似仙女一般，就算丑得像母夜叉，只要有这样的心，我也她。”

陈家洛一笑，心想今日良友侣同在一起，虽死无憾。骆冰对周绮：“怪不得你这般七哥，原来他心好。”周绮：“不是么？他人虽鬼灵，心却是很好的。”徐天宏得妻当众称赞，心中乐意之极。

香香公主对陈家洛：“我唱个故事给大家听。”陈家洛拍手叫好。香香公主柔声唱了起来：“孔雀河畔铁门关，两岸垂柳拂面，山岭上一个坟哟，葬着塔依尔与柔和娜。”她唱一段，陈家洛低声翻译一段。

她唱的是回族的一个传说。古焉耆王国公主柔和娜，和首相之塔依尔从小相恋。后来首相因直谏而被国王死，国王不许女儿再和塔依尔相好，要把她嫁给臣的儿黑英雄，把塔依尔关箱中，顺着孔雀河放逐境。恰好库车国公主正在游，救起了他。库车国老国王见他英俊能，想招他驸，并让他继承王位。塔依尔却说：“陛下的财富和王位，再加上丽的公主，也不能令我负了柔和娜的情。”不接纳老国王的意，后来便偷偷回国。这时柔和娜因怀念情人而生了病，国王假造了塔依尔的书信来安她。等她病好，国王又迫她嫁给黑英雄。她着泪，打开百姓送来给她贺的一只礼箱时，塔依尔从箱中了来。

便在这时，黑英雄闯了来，跟塔依尔搏斗，被塔依尔杀死。国王下令将塔依尔绞。公主向父王苦苦求情，也被愤怒的父王扼死。众百姓抬了这对恋人的尸，唱着挽歌，走上山给他们举行葬礼。当她唱到曼长凄切的挽歌时，骆冰和周绮虽不懂词义，也不禁泪盈眶。众人沉默良久，想着这对古代恋人不幸的命运。忽然卫华在上面哈哈大笑，叫：“快来瞧！”大家爬到坑边，只见六七名清兵呜呜叫，动弹不得。原来他们爬过来偷袭，卫华早看到了，想等他们爬近些再发箭，那知他们听到香香公主的歌声，心神俱醉，伏在雪地里静听。酷寒之中，只过得片刻，上积雪便都结成了冰，等到歌声停止，想再爬动时，冰块已将他们全牢牢胶住，再也挣不脱了。大雪不断落下，随落随冻，不多时，将这几名清兵埋葬在冰雪之中。群雄这时也冷得抵受不住，心砚捡了一大批箭枝来，在坑中火取。第三日天明，大雪仍下个不停。徐天宏：“大家上去，只怕清兵上就要攻。”除香香公主外，众人都弯弓搭箭守在坑边。这时天大亮，清兵却只是疏疏落落的些冷箭，并不集队来攻。徐天宏大惑不解，忽地想起一事，忙问心砚：“霍青桐姑娘问你些甚么话？”心砚：“她问我围困咱们的清兵有多少人，又问铁甲军有没冲锋。”徐天宏大喜，叫：“咱们有救了，有救了！”众人瞪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