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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回盈盈彩烛三生约霍霍青霜万(4/10)

经睡熟,轻轻打开新房窗,怕撬窗时有声,嘴里不断装老鼠叫,随即推窗将一只猫丢了去,乘窗一开一闭之间,顺手把桌上两人的衣服抓了来。杨成协等坐在房中等候消息,见她把衣服拿到,大为佩服,问她使的是甚么妙法,骆冰微笑不答。众人谈笑一会,正要分去睡,忽然心砚叫了起来,发现了敌人。骆冰心想衣服已经偷到,正好乘此机会归还,免得明晨周绮发窘,奔到新房窗边,听得房内话声,知两人已醒,便将衣服放在门。这时陈家洛和周仲英一人都走了过来。陈家洛:“宅四周都围住了,不怕他飞上天去,咱们一间间房搜吧。”群雄逐一搜去,竟然不见影踪。无尘十分恼怒,连声大骂。徐天宏忽然惊叫:“咱们快去瞧十四弟。”卫华笑:“总舵主早已请陆老前辈守护十四弟,请赵三哥守护文四哥,怕他们上有伤,受了暗算。要是没人守着四哥,四嫂还有心情来跟你们开玩笑么?”徐天宏:“是。不过咱们还是去看一看吧,只怕这贼不是冲着四哥,便是冲着十四弟而来。”陈家洛:“七哥说得有理。”

群雄先到文泰来房中,房中烛光明亮,文泰来和赵半山正在下象棋,对屋外吵嚷似乎充耳不闻。众人又到余鱼同房去。陆菲青坐在石阶上,仰看天上星斗,见群雄过来,站起来,说:“这里没甚么动静。”这一群英雄好汉连皇帝也捉到了,今晚居然抓不到一个贼,都是又气恼又奇怪。

徐天宏忽见窗孔中一细微的火星一爆而隐,显是房中刚熄蜡烛,心起疑,说:“咱们去瞧瞧十四弟吧。”陆菲青:“他睡熟了,所以我守在外面。”骆冰:“咱们快到别的地方去搜。”徐天宏:“不,还是先瞧瞧十四弟。”他右手拿着火把,左手一推,房门应手而开,却是虚掩着的,见床上的人一动,似乎翻了个

徐天宏用火把去燃蜡烛,一时竟不着,移近火把一看,原来烛已被打烂,陷烛里,显然烛火是用暗打灭的。他吃了一惊,生怕余鱼同遭逢不测,快步走到床前,叫:“十四弟,你好么?”余鱼同慢慢转过来,似是睡梦刚醒,脸上仍是蒙着帕,定了定神才:“啊,是七哥,你今晚新婚,怎么看小弟来啦?”徐天宏见他没事,才放了心,拿火把再到烛边看时,只见一枚短箭钉在窗格上,箭还染有烛油烟煤。他认得这箭是余鱼同的金笛所发,更是大不解:他为甚么见到大伙过来就赶熄烛火?又是这般急,来不及起熄,迫得要用暗?这时陈家洛等都已房。余鱼同:“啊哟,各位哥哥都来啦,我没事,请放心。”徐天宏伸手要窗格上短箭,陈家洛在他背后轻轻一拉,徐天宏会意,当即缩手。这时群雄都已看余鱼同床上的被盖隆起,除他之外里面还藏着一人。陈家洛:“那么你好好休息吧。”率领群雄房,对陆菲青:“陆老前辈还是请你辛苦一下,照护余兄弟,咱们去搜查。”陆菲青答应了,等群雄走开,又坐在阶石上。众人跟着陈家洛到他房里。陈家洛:“把卡都撤回来吧!”心砚传令去,在屋外把守的常氏双侠、章、石双英、蒋四都走房来。陈家洛坐在床上,群雄或坐或站,围在四周,大家都局面颇为尴尬,可是谁也不说话。无尘终于忍耐不住,说:“那贼明明躲在十四弟被窝里,那究竟是甚么人?十四弟么要庇护他?”这一说开,大家七张八嘴的议论起来。有的说余鱼同近来行为古怪,教人捉摸不透,有的说他为何躲在李可秀府里,混了这么多时候。常氏双侠又提到他救获李可秀的事。说了一会,章:“大伙儿去问个清楚。我不是疑心十四弟对大家不起,他当然是血。不过既是异姓骨,生死之,何事不能实说,么要瞒咱们?”群雄齐声说是。徐天宏:“十四弟或者有甚么难言之隐,当面问他怕不肯说,要心砚假意送心,去察看一下怎样?”蒋四:“七哥这法不错。”周仲英嘴动了一下想说话,但又忍住,望陈家洛,瞧他是甚么主张。

陈家洛:“闯来的那人躲在十四弟房里,那是大家都瞧见的了。十四弟和大伙儿一起同生共死,这次又拚了命相救四哥,咱们对他决无半疑心,他既这么,总有他的理。我刚才请陆老前辈在房外照顾,只是防那人伤害于他。只要他平安无事,我想其余的事不必查究,别伤了大伙儿的义气。”周仲英叫:“陈总舵主的话对极。”陈家洛:“将来他要是肯说,自然会说,否则大家也不必提起。少年人逞好胜,或者有甚么风韵事,有时也是免不了的,只要他不犯会规,十二哥自然不会找他算帐。大家请安睡吧。明天要上路呢。”这番话群雄听了都十分心服。徐天宏暗暗惭愧,心想:“讲到襟气度,总舵主可比我得多了。”

骆冰笑:“宵一刻值千金,你们新婚夫妇还在这里么呀?”众人都大笑起来。这一笑之下,大宅中又是一片喜气洋洋。余鱼同待群雄一走,急忙下床,站在桌旁,等众人脚步消失,亮火折了蜡烛,低声:“你来么?”床上那人揭开棉被,下床来,坐在床沿之上,低不语,起伏,泪珠莹然,正是李可秀的女儿、陆菲青的女徒弟李沅芷。只见她一黑衣,更衬得肌肤胜雪,一双手白玉一般,放在膝盖上,一言不发,泪一滴一滴落在手背。那日提督府一战,余鱼同随红会群雄飘然而去,李沅芷伤心绝,整天骑了在杭州城里城外闯。李可秀明白女儿心事,也不加束,让她自行散心。这天黎明,她在西城驰,刚巧遇到骆冰从巡抚衙门盗了玉瓶回去。她曾和骆冰数次会面,知她是红会中人,于是远远跟随,直到天目山来。只是她万万料想不到,自己魂牵梦萦的那个心上人,竟然就是对这个貌少妇梦萦魂牵。李沅芷十分机伶,骆冰又心情畅快,丝毫没有提防,居然没发觉后面有人跟踪。当晚李沅芷踪迹数次被群雄发现,均得侥幸躲过。她只想找到余鱼同,向他剖白心事,却闯到了徐天宏和周绮的新房之外。心砚一叫嚷,群雄四下拦截,李沅芷左肩终于吃了常赫志一掌。她忍痛在暗中一躲,声东击西的丢了几块石,直闯到后院来,在底中劈面遇到陆菲青,被他一把拉住。李沅芷惊叫:“师父。”陆菲青怒:“你来甚么?”李沅芷:“我找余师哥有话说。”陆菲青叹气摇,心中不忍,向左边的厢房一指。李沅芷拍门,叫了几声:“余师哥。”当众人四下巡查之时,余鱼同已然醒来,手持金笛,斜倚床边,以防敌人袭击,忽然听得李沅芷的声音,大吃一惊,忙开门闩,李沅芷冲了去。他想:黑暗之中,孤男寡女同一室甚是不妥,便亮火折燃蜡烛,刚想询问,群雄已查问过来。此情此景,原本无私,却成有弊,实在好不尴尬,只得先行遮掩再说,以免她从此难以人。他上有伤,行动不便,便用笛中短箭打灭烛火。两人屏息不动。待听得徐天宏拍门,李沅芷低声:“余师哥救我。”余鱼同无法可想,只得让她躲了被窝。若非陈家洛一力回护,这被一揭,当真不堪设想。好容易脱险,但见她泪盈盈,情款款,余鱼同心登时了,叹了气,说:“你对我一片真心,我又不是蠢,那会不知?但你是官家小,我却是江湖上的亡命之徒,怎敢害了你的终?”李沅芷哭:“你这么突然一走,就算了吗?”余鱼同:“我也知对你不起。但我是苦命之人,心如槁木死灰…你,你还是回去吧。”李沅芷:“你为了救朋友,跟我爹爹作对,我并不怪你,你是为了义气。”沉了一下又:“似你这般文武双全,么不好好事,图个功名富贵?偏要在江湖上厮混,这多么没息,只要你向好,我爹爹…”余鱼同怒:“我们红会行侠仗义,个个是铁铮铮的汉,怎能满洲人的走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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