毓王再往后猛地一仰，俯仰间发若飞蓬，经光一照，竟是全然透亮。罗彻一兢，毓王的发……什么时侯……全白了？

黄嘉与杜延章，一左一右地扶住了他。他那样僵地立着，直到宸军的旗帜退了视线。就在数万毓军的呼声中，毓王如山般厚的躯，终于一地，倒落在地，象一场轰然之中的山崩。

毓王所乘的大船抵达泷丘的那日，天不甚好，铅云结得老厚，连泷河也被映得一片污浊。风正，得夹岸枯柳黄叶婆娑，扑飞得满都是。许多年后的老人们说起来，就象是烧着了的冥纸。丽颢门上虽然戒备森严，可却也拦不住一双双睛在帘拢后闪烁。那些中，也不知是好奇多些，还是忧愁多些。

只是谁也没能看到毓王，只有一乘八人抬的大轿，从船板上直接下来，由世和几位将军们簇拥着，一径儿往庆惠坊去了。看来毓王重伤之事，并非虚言了。

有些对上面的事熟悉的人却揣了不对，因为那天在门上布置迎接的奉国公，没有随轿一同王府。靠在世边的，却是伏虎都指挥使黄嘉。于是旧一的言被证实后，新一的言又传了起来。

“毓王若是过世，世年纪还轻，这辅政的你看会是谁呢？”

“除了奉国公，还能是谁？”

“欬！”说话的人到这时都会压低了声，：“这你可不知了吧？听说这次奉国公的大郎接驾时了大岔，连带着奉国公，都失了毓王信呢……”

自大战结束后，罗昭威数日以来，忙得没睡过一个好觉。本就是快到年底，各地庸租要察实收缴，官员年俸要定发放，府库州库都要清扫，泷丘河一年一度疏浚也在此时。如今又多上各地兵额，怃恤赏惩，还有最要的，为毓王延请天下名医异宝。连轴儿的事情，把罗昭威连同手下僚属忙得双目无神，四肢虚。

到了十月初，总算大有了个名堂，而毓王的伤势，也到了不能再瞒亦不必再瞒的地步。一千年柏木棺椁三日前就停到了王府，如今只是等着最后一刻了。此时他抱着双臂看前一通书柬，是越州节度使张臻的，说今年越州洪旱濒仍，往年例常的敬仪，得缓上一缓看能否凑齐。

他冷冷地笑着，心想如此之浅，这张臻难怪也就是个偏安之材了。这事倒也不必急着去跟薛妃说，等罗彻接位后……

他突然心中有些烦躁，罗彻接位后，又会是一番什么光景？若是几个月前，他原是极有把握的，然而现在，将来的岁月，却突然变得虚无飘缈起来。

越州的来信和檐外在朔风中“叮咚”个不休的铁，突如其来地唤起了某些回忆。二十年前在在越州……

“国公爷！”他的贴小厮在外面叫起来“王府中急请！”

罗昭威王府时，猛然看到中门大开。他立定了脚，只见一乘四人抬团锦簇的轿正槛来。这轿艳的颜，繁复的文绣，在这黯淡初冬的院中，竟是如此刺目。罗昭威不由得了一太，让自己定一定神。

“这是……”当他看到护轿而来的两人时，猛然悟了过来，：“原来今日是将杜延章的女儿接门了！”

杜乐英和杜乐俊的脸上，多少有无奈，尽他们并不想表现来。母亲多少次要父亲去说，不如先定下来，等世三年除丧后，再行合卺大礼，然而王府上了又，说是毓王总要看着媳妇过门，才肯安心逝去。母亲想方设法拖延了些时日，然而前天王妃竟然亲自上门来议，这就再无商量余地。母亲尽多不情愿，也只好为女儿勿勿忙忙地拾掇了些妆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