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少女虽是为他而死，却没有半旬怨言，他自即负才之誉，平生受到的称赞与护不知多少，可是像这足以令他刻骨铭心的情，他却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受到，凌影也到他手掌的颤抖，她也会到他此刻的心境。

于是，她自淡然一笑，：“你本没有江湖经验，遇上这事上当还情有可原，可是我…我自命聪明，其实，却是个最大的傻瓜。”

她微弱的语声稍稍一顿，又：“其实我本就早该看那老不是好人了，我方才在说话的时候，他走到我后我还不知，如果不是怀绝技的人又怎能到呢！”

她虽想颜笑，却忍不住幽幽一叹，说：“你看我有多笨，我还是将那盏茶喝了下去，不过——”话犹未了——门外夜之中，突地传来一阵狂笑之声，于人随意作歌：“妆志消磨已尽，恩仇何时可了，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数十年有限年华，转跟烟逝云消，咄：——去去，休休，说什么壮志难消，说什么恩仇未了，且将未飞年华，放山逍遥！”

歌声亢，裂石穿云，前半段唱得悲愤昂，有如楚玉夜歌，后半段却是宇字句句俱都发人省的龙舟清唱了。

宁呆呆听着这歌声，只听得如痴如醉，竞忘了去查看一下，这歌狂笑之人，是否就是那诡异难测的老年樵。

哪知歌声—住之后，狂笑之声又起，一个苍劲清朗的音，缓缓说：“饭中半滴‘七毒神’，肩上一掌‘亦煞毒掌’，茶中半分‘追魂夺命散’！这一掌，一，一散，件件皆是追魂夺命，见血封之，你既是黄山翠袖弟，势必也知，只是老夫二十年来，已将恩仇看淡，是以毒只施半滴，毒掌未施毒力，只是稍作警戒，否则纵是大罗金仙，只怕也早已死了三次。”

这语声略为一顿，又：“她此刻上虽有毒意，但甚是轻微，只要将老夫留在桌上的一服解毒散服下，半个时辰之内，便可无事，回去寄语黄山翠袖，就说昔年勾漏故人，虽未死去，却已将恩怨仇杀之事忘得于净净，你两人年纪还轻六日后说话也得留意三分，否则，老夫要是当年的脾气，你两人这一刻焉有命在！”

语声亦如歌声，字字声如金石，只听得宁、凌影俱都目瞪呆。

他话声方了，凌影突地大喝一声，长而起，掠到门外，大呼：“老前辈是谁？老前辈慢走！”

夜之中，狂歌之声又起，歌：“昔年逍遥鬼，今日采樵人，恩仇已忘却，逍遥天下行！”

风声如狼，树声如涛，歌声却渐行渐远，渐远渐低，渐低消，终于寂静，虽有轻易余音末绝，但转瞬间亦被风声尽。

凌影呆呆地站在门边，心中竟不知是喜、是愁、是怒。

宁却呆呆地望着门外的夜，耳畔似乎还想着那亢的歌声，一时之间，心中但觉血沸腾，恨不得立刻追上这满侠骨峥嵘、满腔豪侠气的老人，向他说自已心中的赞佩。

无言沉默许久，宁力它走到暗间，起灯光，将一包压在烛台下的药散，拿来与凌影服下。

药散之中，微微有些苦涩之意，这苦涩的药散被冲凌影中却化满心激之情。

她目光凝睬宁，幽幽叹：“我只当‘勾漏七鬼’俱是十恶不赦之徒，哪知其中竞有如此慷慨的奇人，唉——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这‘逍遥鬼’虽未将仇人害死，却换得仇人的满心崇敬，这不更好得多吗？”

果然不片刻，凌影上的麻痹之意已尽消去，但躺在床上的白袍书生，却仍昏迷未醒，宁、凌影促膝对坐，经过了方才一段惊心动魄之事，使得他们彼此了解了对方的情，却远比有声的言语还要珍贵得多“此时无声胜有声”，这超然的意境，又岂单只有那江州司才会领略。

夜越来越远，灯焰越来越淡，凌影抬轻轻问：你从哪里来？想到哪里去？”

宁叹息一声，暗暗问自己：“想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