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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回黑沼隐女(9/10)

无别念,看了半晌,忽听得彩虹后传一阵歌声。

只听他唱的是个“山坡羊”的曲儿:

“城池俱坏,英雄安在?云龙几度相代?想兴衰,苦为怀。唐家才起隋家败,世态有如云变改。疾,也是天地差!迟,也是天地差!”那“山坡羊”小曲于宋末传民间,到皆唱,调虽一,曲词却随人而作,何止千百?惟语句大都俚俗。黄蓉听得这首曲慨世事兴衰,大有意,心下暗暗喝彩。只见唱曲之人从彩虹后转了来,左手提着一捆松柴,右手握着一柄斧,原来是个樵夫。黄蓉立时想起瑛姑柬帖中所云:“若言求医,更犯大忌,未登其堂,已先遭渔樵耕读之毒手矣。”当时不明“渔樵耕读”四字说的是甚么,现下想来,捉金娃娃的是个渔人,此又见樵,那么渔樵耕读想来必是段皇爷手下的四个弟或亲信了,不禁暗暗发愁:“闯过那渔人一关已是好不容易。这樵歌声不俗,瞧来决非易与。那耕读二人,又不知是何等人?”只听那樵又唱:“天津桥上,凭栏遥望,舂陵王气都凋丧。树苍苍,茫茫,云台不见中兴将,千古转归灭亡。功,也不久长!名,也不久长!”他慢慢走近,随意向靖、蓉二人望了一,宛如不见,提起斧便在山边砍柴。黄蓉见他容豪壮,神态虎虎,举手迈足间似是大将军有八面威风。若非穿布衣裳而在这山林间樵柴,必当他是个叱咤风云的统兵将帅,心中一动:“师父说南帝段皇爷是云南大理国的皇帝,这樵莫非是他朝中猛将?只是他歌中词语,却何以这般意气萧索?”又听他唱:“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望西都,意踟蹰。伤心秦汉经行阙万间都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当听到最后两句,黄蓉想起父亲常:“甚么皇帝将相,都是害民恶,改朝换姓,就只苦了百姓!”不禁喝了声彩:“好曲儿!”那樵转过来,把斧往腰间一,问过:“好?好在哪里?”黄蓉待相答,忽想:“他唱曲,我也来唱个,‘山坡羊’答他。”当下微微一笑,低

“青山相待,白云相。梦不到紫罗袍共黄金带。一茅斋,野开,甚谁家兴废谁成败?陋巷单瓢亦乐哉。贫,气不改!达,志不改!”她料定这樵是个随南帝归隐的将军,昔日必曾手绾兵符,显赫一时,是以她唱的这首曲中极赞粪土功名、山林野居之乐,其实她虽然聪明伶俐,毕竟不是文人学士,能在片刻之间便作了这样一首好曲来。她在桃岛上时曾听父亲唱过此曲,这时但将最后两句改了几个字,以推崇这樵当年富贵时的功业。只是她伤后缺了中气,声音未免过弱。常言:“千穿万穿,不穿!”这一首小曲儿果然教那樵听得心中大悦,他见靖、蓉二人乘铁舟、挟铁桨溯溪而上,自必是山下那渔人所借的舟桨,心旷神怡之际,当下也不多问,向山边一指,:“上去罢!”

只见山边一条手臂细的长藤,沿峰而上。靖、蓉二人仰上望,见山峰的上半截隐云雾之中,不知峰究有多。两人所唱的曲,郭靖听不懂一半,听那樵放自己上去,实不明是何原因,只怕他又起变卦,当下更不打话,背起黄蓉,双手握着长藤,提气而上。他双臂互攀援,爬得甚是迅捷,片刻之间,离地已有十余丈,隐隐听得那樵又在唱曲,甚么“…当时纷争今何?赢,都变作土!输,都变作土!”

黄蓉伏在他背上笑:“靖哥哥,依他说,咱们也别来求医啦。”郭靖愕然,问:“怎么?”黄蓉:“反正人人都是要死的,治好了,都变作土!治不好,都变作土!”郭靖:“呸,别听他的。”黄蓉轻轻唱:“活,你背着我!死,你背着我!”随着黄蓉低宛的歌声,两人已钻云雾之中,放白茫茫一片,虽当盛暑,上却已颇寒意。黄蓉叹:“前奇景无数,就算治不好,也不枉了一场奔波。”郭靖:“蓉儿,你别再说死啦活啦,成不成?”黄蓉低低一笑,在他颈中轻轻气。郭靖只颈中又,叫:“你再胡闹!我一个失手,两个儿一齐摔死。”黄蓉笑:“好啊,这次可不是我说死啦活啦!”郭靖一笑,无话可答,愈爬愈快,突见那长藤向前伸,原来已到了峰,刚踏上平地,猛听得轰隆一声响,似是山石崩裂,又听得鸣连连,接着一个人大声吆喝。郭靖奇:“这么的山上也有,可当真怪了!”负着黄蓉,循声奔去。黄蓉:“渔樵耕读么,耕田就得有。”

一言甫毕,只见山坡上一昂首吽鸣,所形势却极怪异。那仰天卧在一块岩石上,四足挣扎,站不起来,那石摇摇堕,下面一人摆起了丁字步,双手托住岩石,只要一松手,势必连带石一起跌下面谷。那人所站又是一块突的悬岩,无退让,纵然舍得那不要,但那岩石压将下来,不是断手,也必折足。瞧这情势,必是那爬在坡上吃草,失足跌将下来,撞松岩石,那人便在近,抢着托石救,却将自己陷这狼狈境地。黄蓉笑:“适才唱罢‘山坡羊’,转又见‘山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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