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孙同康因老疯疯癫癫，语渐激烈，早留了神；及见老越说越有气，赶急闪架时，不知怎的依然没有躲开，仍给打上，反而打得更重了些；半边脸疼得火辣辣，起老。便是泥人也有土，正喝问，话未，老忽然急喊：“不好！我要犯病。”话还未了，单脚跟立在地上，旋风般滴溜溜运转了两转，倏地手捞前襟往上一盖，跟着往后一仰。孙同康一把抓住，老人已叭的一声，仰面朝天，跌在地上人事不知，羊叫一般哼将起来。

孙同康先只当老发了羊角疯，因听先前一饿就要犯病之言，觉着老孤一人病倒荒山，如若丢下走去，难免不饱虎狼之。加以这一病倒，证实前言，可见适才打人，委实是因情急拚命；这一来反把怒火消去，只没个解救之法。正在退两难，打不起主意，一瞥见老嘴里不住的打呼噜，把脸上蒙往的衣服前襟冲了个起伏不停。猛想起来路岭侧树下，所遇蒙面而卧的怪人，正与此人相像。

当时只当是个寻常行路的穷汉，还给他留了一银。那知走不多远，恍惚披人用脚绊了一下，几乎跌倒。凭自己的本领，休说平地，便多崎岖难走的路，也无绊跌之理。

后来想起奇怪，曾疑心是树下怪人有意所为；无如走已远，登查看，人已无踪。适才匆促之间没有在意，此时想起前情，再一细看，不特材衣着如一人，连那用衣蒙面和仰卧的形态，都与前人一样，只面貌不曾见见过罢了。自己脚程本快，心急赶路，自更迅速；途中回望原路，此人并并赶来。

再听他说，曾往城内蒙取了包，方始走来。自己黎明渡河，一直加急飞驰，并无停歇，并是避敌耽延，也只半个时辰；此老竟能往返城中。就算他不似自己避人绕越，也要经过两路、大小郭村、飞云堡、连山桥、小、岭等地；来去好几百里，包铺内多少还耽搁；除非会飞，那有如此快法？如说是假，那包味明明与昨日所吃一样，并且还未冷透。莫非此老和颖所遇，同是异人不成？

再一细看，那病相明明是真，实不见有什么异人之。又疑人是人，只生这样病，就此丢下一走，心实不安。反正同路，这等瘦小，便背走了，也不吃力；就便还可试他一试，等寻到前面，有人家泉之，再作计较。

孙同康想了想，把随小包鞭系好，扶起老背向背上。先觉甚轻，还在暗幸：

照此轻法，就寻不到人家，也可背往五峰去求救。那知绕向外冈脊路上，走没有几里来路，背上分两渐渐加重。先还当是行路力乏，未背惯人所致；救人救到底，何况事由己起，就多为难，也须背了同行。那知又往前走了几步，到一地较空旷的疏林以内，竟是越背越重，通汗，连慢走都正艰难。心中奇怪，方想老莫非有诈？忽听脑后哈哈怪笑，震耳聋；不禁大吃一惊，连忙回顾。

原来老本是呼噜响，杂着一片羊叫，忽然怪笑了一声，人却未醒，重又呼噜喊起来。他正想放下，试探真假，就便缓一缓气；放时，觉箸老轻得简直没什么分两，不知背在上，怎么会那等重法？记得前襟已经代为放下，不知怎的又会盖向上？孙同康心里不由越发惊奇。

二次又把前襟揭起一看，仍是面如土，牙关闭，双目微瞪如死。试用细草朝他的睛和鼻孔里拂探了两下，连都未眨一下。看来真个已经犯病死，好生愁急。

想要重背起来上路，那知老先前如棉，任人摆；第二次再背，不特全僵，卧在地上和生了一般，孙同康那大力气，竟不能移动分毫。方觉有异，忽见老中怪声忽止，吁吁低声说：“该死的小鬼，我正犯病，快不要动我。一动，我活不成，还在其次；那些狗熊也玩不成了，多么可惜。我虽犯病，心里明白，你方才如不动我，到时自会醒转；你这一背，白害我多受好些时罪。再走一段，我就死了。我说不，心着急，压得变成一块石碑，压得你走不动，只好放下。怎么你又要背？想谋害我老么？等我醒来不要你的命才怪。”

孙同康心正烦，见老醒转发话，甚是兴；也不想想已经犯病，失去知觉，如何还能用千斤大力法压人？闻言以为老气忿上，打算安几句。

老忽又后悔：“我骂你驼石碑还不要，怎把我醒来要你命的话也说来？意害怕逃走，这里狗熊又多，无人守在旁边，准定跑来把我吃了，这不是自己找死吗？这病又急不得，一着急，再犯比先前更厉害，不死几条命不完，这却怎好？”

孙同康见他说时双目上翻，中呼唤响，又是先前犯病神气，忙安；“老先生放心，此事实怪我不好，你不回醒，我决不走如何？我虽不才，对付几只野兽，还堪自信，决不会使你受伤的。”

老挣着冷笑：“凭你那两下手脚，要对付几只狗熊么？那还早着呢！”

说到末句，接一声：“不好！”两一翻，中呼叱响，人又犯病死去。

孙同康早见这情形兀自觉得奇怪，当下决心不问老醒后是否人，也决不与计较。满拟老已能发话，只自逆他发急，心气一平，少时不会复原。见状惶急，刚喊了一句：“老先生，千万不可气急。”忽见老前襟无风自起，重又搭向上，和先前一般神气，心又一动。猛听侧不远，有人连声喝：“小狗在这里了！”声随人到，日光之下，同时瞥见两片寒光带箸两绦人影，由斜刺里树林之中飞纵过来。

孙同康从小好武，至今犹是童，、功夫均得名家传授；耳目灵警，应变神速，知有敌到来。闻声首先纵开一旁，一手忙取下带鞭，一手扪了扪暗，中大喝：

“且慢！”一面注视来敌。见来者两人已自纵落面前，另外还有一人跑来，只一紫面材较矮的，没有见过；前面大汉正是渡所遇敌党，分三面站向前，各用兵刃指着自己。其势汹汹，大有一即发之势。不禁冷笑一声，喝问：“我与你们无仇无怨，大丈夫行事光明磊落，不可乘人于危。我在中途遇到一个刚才认识的老先生，现犯羊角疯，病倒在地；休看你们人多，便凭本领，来定下存亡。只是这位病人与我并无渊源，实是初遇，连姓名也不晓得；你们却不可伤天害理，乘人于危。还有你们来历，不敢说便罢；否则，说明再打，也还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