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上，并不常有。越看越觉当地形势隐僻非常，好些妙造自然。如非预有成算的人，不特到了近侧都易错过，也决不会走到这一带来。心中一动，猛灵机，走往灵崖相接之，细看两面石，再把苔草起了些一看，立时省悟。忽闻破空之声，一碧光正往五龙岩那一面飞去，知有妖党中能手到来。虽然所带村童已经安置在离此十里的松林内采掘获苓，不曾带来。因防妖人警觉，未加戒备。夏之，山中蛇虎常有没，既恐有失，又防妖人路过向村童盘问，仍用天蝉叶隐赶回。

申屠宏因教书只为隐迹，村童骨都凡庸，虽非正式收徒，毕竟师徒一场，也是前缘。本想边地穷苦，随时加以暗中周济，并无他念。偏巧内中一个名叫龙娃的，骨禀赋虽也平常，人极聪明，奉事寡母，尤有孝心。没有多日，申屠宏便看他至过人，孝母敬师，又极好学向上，渐渐生了好，只惜资质不够。除暗中多加资助外，因他聪明守，奉命惟谨，每次门，必带同行。并还秘嘱，遇上异人异事，如何应答留意。

在申屠宏，原因考验龙娃，明暗几次，从未错过。心想多一凡人为助，有时也许得用。

哪知龙娃孝行格天，福至心灵，渐渐看师父不是常人，随时都在留意。而申屠宏又是日久情厚，自然欣喜。加以女就这日内要来，事应数日之内，关系重大，心有专注。

对于这一个平日怜、永无过失的徒弟，无形中少却好些掩饰顾忌，于是又被多看两分异状。当申屠宏由珠灵崖飞回时，见随来的另一个村童正在收拾已掘好的获苓，龙娃却在正对自己来路的坡上向前眺望，似有甚事神气。飞向他后丈许，再行现过去，悄问："你一人在此，看些什么？"龙娃低声悄答："老师来时，可曾见有一个怪女么？"申屠宏疑是女已来，无心错过，不禁大惊，忙答："回去再说。"随起。

到了路上，设词命另一村童先自回家，暗中行法，带了龙娃到家细问。答说："先想多得获苓讨好，走向对面土坡老松之下。正要掘取，忽见路侧危崖后绿光一亮，心中奇怪。正要往看，忽见一个装束华丽，材瘦小，背双剑的女，由崖角走。跟着，便听一男音，在后急喊，要那女回去。女忽然回手一扬，便有一绿光，朝原来飞去，说"还你"二字。男的说了两句，没有听清。女的也转怒为喜，跟踪走回。

这里人，全没那样画儿上的打扮。我怕是娘平日说的妖怪，没敢声。过去等了好一会，试探着走往崖后一看，男女二人全未见到。只崖下面有一封信，和那日放学后老师由上取来看的差不多，也是黄麻布所。我想一定是那女丢的，想拿，怕寻来看我，不得了。又想带回与老师看，忙把它向土坡上山石里，仍回原，装不知，暗中留神，看是如何。待了不多一会，女的忽然急慌慌寻来。先在原看了看，末了寻到坡上，问我可见甚人走过，和见地上有什么东西没有。还给我一块银，要我实说。

我早看她两太凶，不是妖怪，也非好人。知她先前未见我，便和她装呆说："我是采茯苓的，你看我才掘起两块，刚来一会。只上坡时，见一穿黄麻布的乡人走过，未见他捡甚东西。"女一听，好似又气又急。我正疑心怕她害我，不料她只恶狠狠自言自语："如是小怪拿去怎好？"我还装呆问她："哪里有小怪？"她怒骂了句小狗，一片绿光一闪，便不见了，吓了我一。再看天上，绿光正往上次老师去的那一带飞落下去。我料她去远，忙把那信取揣好，正怕她万一回来搜我上，师父就回来了。"

随说，随将所拾黄麻柬帖取。

申屠宏早已听此女不是所候姓少女。再接过柬帖内外一看，越发心喜，着实夸奖了两句。龙娃先是怔怔地听着，忽然跪下说："老师你肯要我吗？"申屠宏：

"你本是我学生，何此言？"龙娃泪："娘和我早看老师不是常人，也不会久在这里。必是山里有甚事要办，等事一完，就要走了。我背后留心也不是一天了，也未对人说过。近日我见老师到山里去得越勤，有时借故走开，只一转，人便不见，才知带我们同去是为遮掩外人耳目，前日老师到了山里，又是一闪不见，我特意藏在崖后偷看。老师回时，竟自空中飞落，分明是神仙无疑。回去和娘谈了半夜，算计老师不久必走。本来我舍不得老师，也舍不得娘。可娘和我说，我祖父原是大官，为臣所害，寓到此。我娘也是大家小，因祖父和爹爹不久病死，我才两岁，我娘受了无数的罪，才把我养大。本来代人放，如不遇老师，上月一场病，早已死去。如今病蒙老师医好，又给了那么多银。不久，便照老师所说，逐渐添买田地，足可温饱一生。并且日前哥哥也由兰州回来，他烟生意，一有本钱，就可经商养娘，家事也不愁没人照。娘再三劝说，必是多年苦求神佛默佑，才得遇到老师，命我无论如何也要求老师把我带走。

为防真人不相，连对我哥哥均不说实话，只说时常周济，但不喜见生人，不令他来。

我想我年纪才十三岁，我娘已老，又弱，我不知还隔多少年才能养她，我又甚么也不会，想起就愁急。好容易遇到老师恩怜，恰巧门九年的哥哥又学好生意回家。我也不想甚神仙，只想学像老师那样，不论多重的病，随便取，划上两划，吃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