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是劝吃劝饮，纤足由他挨踏，也未移动。料定瑶仙已经决意委相从，可以任凭亲，不再矜持，胆渐放大。又嫌两鞋相挨尚不称意，便把脚缩了回来，将棉鞋暗中褪下，轻轻踏在瑶仙脚背上，觉得绵绵舒服已极。有心踩她一下，又怕踩痛。手里拿着羹匙方在胡思想，绛雪忽然嗔："我为你半夜里在雪地上跑来跑去，又消夜，却拿我当脚踏板用。总算你这位大少爷贴人，居然肯把老棉鞋脱掉，没拿了泥脚踩我。还不缩回，莫非这两天嫌我脚没为你跑断么？"绛雪里说话，脚仍不动。萧玉正当得意神之际，先未耳，到了末两句，才听绛雪似朝自己发话。偏一看，原来瑶仙料他坐在一起不肯老实，早把双脚缩在椅环以内，以致萧玉错踩了绛雪的脚。不禁脸涨通红，又愧又急，又怕瑶仙生气，错疑自己和绛雪也有瓜葛。一面慌不迭偏转脚将鞋穿上，以为瑶仙必要责难，只觉无地自容，想不说甚么话好。谁知瑶仙低看了一，抿嘴微笑，面上更无丝毫不快之。绛雪也是说过拉倒，脚缩回去，便去揭锅抓抄手，更不再提前事。心始稍安。忸忸怩怩吃完消夜，二女共撤残肴。萧玉恐瑶仙又要随，红着一张醉上加羞的丑脸，笑向瑶仙："让妹一人偏劳吧，天已不早，我还有两句话要和姊姊说呢。"瑶仙笑："先在桌上怎么不说？我们说话还背绛妹么？"绛雪冷笑了一声，只收拾盘碗，却不走，意似等了同行。萧玉知话说错，又不能说是想背了绛雪好和她亲。一着急，越发吃，结结，只说："我、我…"答不来。瑶仙仍作不解："你说有话，叫你说，又吞吞吐吐。再不说，我就收拾东西去了。"萧玉无法，勉答："那就等姊姊、妹妹收拾回屋再说吧。"绛雪撇嘴悄语："这时候，好我一辈不回屋，才对心哩。等我？奇怪！"说罢，掀帘自。瑶仙也拿着残肴随同去。气得萧玉坐在椅上，对着房梁直叹气，以为二女必是同回，今晚定成虚愿。

不料没有半盏茶时，瑶仙拉帘走，绛雪并未偕来。萧玉心中狂喜，忙离座迎上前去，喜："好姊姊，适才怎去半天不回？等得我好苦。"瑶仙接："天都快亮了。也是我今晚想得大开，忘了忌讳，差误事。甚么都等明晚早些来了再说吧。这时我的心慌，你快些回去吧。"说完，转拉帘，直快走。萧玉见她面带惊惶，知她情，如再纠缠不舍，定致怒，只好应声随。瑶仙在前领送，行动急迫，哪有亲近机会，萧玉自然失望已极。

到了堂屋，瑶仙着他将雪橇穿上。快门时，萧玉刚跨门槛，酸声喊了一句："姊姊！"

瑶仙忽从侧椅上拿起一风帽和一件狐斗篷，唤："玉弟慢，风雪寒天，这时更冷。等把爹爹的风帽、斗篷穿上，招呼冻病了，哪个来你？到家藏好。明晚再来，不要被旁人看见。"随说随给萧玉亲手穿。萧玉见她情款款，关周至，益发激，浃髓沦肌，中应谢，将一回。恰巧瑶仙正系风帽飘带，没留心他回，这一来两人的脸相隔只两三寸。萧玉闻着瑶仙嘴内酒香，心神大，再也捺不住，就势往前一凑，正亲在瑶仙玉颊上面。方觉神魂飞越，半酥麻，待要不青红皂白回搂抱，着意亲一下。谁知瑶仙已将帽上飘带结好，微嗔："你醉了么？还不快走！"顺手一推，萧玉被推了去。萧玉觉着无甚怒意，还待回略微缠绵再走，瑶仙更比他快，人一离门，早随手将门关上。萧玉急："好姊姊，今晚我真激你…"底下还未，瑶仙已对着门朝外低声说："我晓得你的心。乖些回去睡个好觉，明天话多呢。我也回房安歇，今晚这门是万不能再开了。"说罢，微闻履声室。

萧玉知无望，只好踏雪上路，一边想着今晚这样于意外的喜遇。当此男女期中，初尝到一甜，好似饿婴见，只尝一，比起未吃时还馋十倍。回味固是无穷，比没得到时也更难受得厉害。思起伏，周火，脚底无形加快，不消多时便到了家。仍由后门内，见到漆黑，不听一声息，心疑萧清已睡。摸黑走过灵前一看，灯烛全息，只有灵前一盏神灯半明不灭，吐着星星残焰。从场到此，愈显凄凉，这才想起母死悲惨。心方一酸，猛瞥见蒲团上蜷伏着一条人影，剔去灯一瞧，竟是同胞骨萧清。看室中情形，分明防有人闯，熄去灯火，在此守候，为时过久，倦乏睡去。不由天良激发，生了怜，俯下去，想将萧清抱向房中安睡。手才挨近，忽听萧清哭喊："哥哥，你莫打我，我没对人说呀！"萧玉听他梦话都在怕受责打，想起连晚迁怒打他情形，越发内愧心酸。忙喊："弟弟，快随我到屋里睡去，地下恐怕冻着。"萧清闻声惊醒，见是乃兄，连忙爬起，便问：

"哥哥甚时回家？怎我睡得这么死？"萧玉答说："天快亮了。屋里火盆不知熄了没有？"

萧清算计火盆将熄，恐怪他贪睡偷懒，慌："也许没灭，我这就生火去。"萧玉见他惶急，忙："我不冷。神堂四面透风，你先到屋里和一会，我生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