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机警，知事若坏，自己主人更是要犯，恐被村人看破行迹，忙往树后一躲，想等人走完以后再去萧家探问。不料去的人还未走远，又有赶了来的，有时两下里对面路遇，说不几句，便随着忿忿咒骂起来。隔远听不真切，仿佛还带着萧元和主人名字，不仅魏氏一人。急于想知底细，回去报信，偏生来往萧家的人不绝，却看不见萧清弟兄二人送，不敢冒昧走。心方焦急，忽见萧逸带了二一女和使女秋萍各乘雪橇，如飞赶来，后面还跟着几个门人侄，到了萧家门首，陆续走。这一来，连那先走在路上的村人，俱都去而复转。秋萍乃另一家随隐亲友的世仆之女，因她长于女红，得一手好菜，二娘死后，萧逸特向那家借来服侍两小儿女。比绛雪长有五六岁，平日甚是好。

这群人走过时，绛雪见萧逸忽然回，朝自己藏立之看了一，疑心被他看破。隔有一会，秋萍独自跑来。一到便把绛雪喊，说萧逸适才已看见，料是畹秋命她来此窥探。可速回去告知畹秋，说她和欧霜雪夜相遇，角争斗，自机密。巧值村中长老萧顽叟，因占来年全村年内休咎，祭神以后，亲往峰上卜卦，刚到不久，全听了去。次早家庙团拜，诸长老聚仪，都说村中决不能容这等败类。经萧逸再四商请，为了保全崔、黄两家名誉，才由元老亲笔函示，令她限日自裁。本想畹秋服毒自尽，匆匆殓，不致宣扬全村。谁知魏氏清早祭神以后，刚要往崔家去寻畹秋，商议二月间两家丈夫葬事，才门外，忽然失心疯狂，不特自供以前三谋，并连畹秋用杀手暗算萧元灭，当晚归途遇鬼误杀亲夫，一一绘影绘声从实吐。当时大雪之后，村人外拜年的不多，仅有邻郝潜夫父正在开门，闻声赶来。因看萧清哭喊可怜，一面着潜夫去唤回魏氏大儿萧玉，一面诸人合力把魏氏拉去。萧清向郝父跪求，都磕破，鲜血直。本想给她隐瞒，谁知魏氏好似凶神附，力逾虎豹。只要门外一有人过，便如飞纵起，将人拦住，指天画地自供私。又费好些气力，才拉回去。等萧玉得信赶回，用棉被将魏氏裹起，闭置房中，来去已好几次。村人平日本厌恶她夫妻刁取巧，搬是非，听了当然愤慨。畹秋会作人，虽无恶，但是村中了这等人神共愤的事，也是一痛骂，容她不得。可怜萧清一个小孩，又要拦阻疯母，又要向村人哭求隐恶，如何顾得周到。还算郝老夫妻年望重，素得人心，再四帮他求说，众村人碍于情面，当时虽然应诺而去，真给她隐而不宣的能有几个？有那疾恶喜事的，还当村主不知，竟往萧逸和诸长老家中告发，力主着村规除此村中败类，害群之。不消多时，就传布了多家。萧逸偏生带了女往尊长家中拜年，不在家中。等到得信大惊赶来，事已沸沸扬扬，附近好些人家都得了信，赶往萧家打看真假，没一个不指了姓名大骂的。萧氏兄弟知父母所行所为动了公愤，这些人又都是尊长前辈，不敢还言。所延村中懂医的人，闻信俱都不来；来了也只随众怒骂，不肯诊治，一任魏氏从床上到地下。人越多，她越胡说得声。急得萧清、萧玉互相撞跌足，抢地呼天，忿不生，已经急了好几次。众人还要赶往崔家，着村中妇女拖畹秋，村规吊打活埋。正拟议说畹秋元凶首恶，必须绑向村主那里，立即如法施行。还算萧逸赶到得快，一面喝止村人，新年里不可如此胡来，人已疯狂，未可据为信谳；畹秋丧夫守寡，重病在床，家无男丁，岂可越礼吵闹？事关重大，又属人山以来仅见之事，必须慎重而行。一面又命同来门人侄分去往各地招呼，禁止胡来。随将带来的安神药给萧清，与魏氏服下去。等过了破五，病人神志清明，再村规公审。

众人自听萧逸的话，不再吵闹。萧逸来时瞥见绛雪掩伺树后，料是畹秋差来，乘房诊病之际，众人都在外面，暗命秋萍往晤，令其速回，报知畹秋。事已大，犯了众怒，自己无能为力，速自为计，免得临时多受奇辱，巧还有烈火焚之灾。

绛雪闻言，吓了个魂不附。适才又曾亲听散去的人指名谩骂，哪敢迟延，惟恐家中业已事，气极败坏如飞跑回。见门外雪中无甚痕迹，料被萧逸止住，略放心。已经跑了个上气不接下气，匆匆换下雪橇，知事已不能隐讳，方要门报警。畹秋心细，闻得她息之声，已经猜个八九，心只略惊，即行转念，呼取菜饭充饥，吃了再说。绛雪想起平日相待恩情，也甚伤心。暗忖："她已不能再活多日，应该叫她死前享受一。再者，小也还未饮。这一报警，何能吃得下？算计村人此时没有打上门来，危险已过，索给她母女副宽心，好歹吃东西。"念一转，忙答："萧家大娘早起发烧，稍微说了几句，喜得无人听见，玉少爷一回去就好了。雪天无人，只郝家知。来时，玉少爷还说，少时大娘吃药之后见好，还要来呢。"畹秋闻言，果然心神为之略宽。

绛雪把话说完，慌不迭地走厨下，先把酒和熏腊冷盘端。瑶仙早把火盆添旺，榻前拼好两个茶几，杯筷冷盘一到，连忙接过摆好。绛雪又去菜。瑶仙在床当中堆上些被褥枕，将畹秋轻轻扶起，靠在上面。又给披上一件外衣，把脚顺好，面向床沿盘膝坐定。自己摸了摸酒壶，觉酒已。然后笑问："妈吃甚么？我喂妈吃。"畹秋见这一桌的熏腊都是去年十一月下旬起始，照着常年惯例，和瑶仙、绛雪一女一婢，亲手制成之，样样可。像腊腰、腊肝、风、风之类，都是丈夫素常吃的东西，往年每逢年节，一家人何等快活。尤其年下，从祭灶小年夜起，年事忙齐，一家大小带着这个心腹慧婢，四人千方百计，准备新正取乐之事。向全村人等争奇斗胜，历来都仗自己的灵心巧思，博得全村称赞。又加夫妻都是好酒量，女婢也是不弱，到了三十夜里，略去形迹，都坐在一起吃年饭。这一顿吃了，了吃，总要吃到天亮。接着祭神祭庙，回来吃了应景，迎喜喜上床略睡。这时不过刚起，一家又吃团圆酒。初二早起，白日互相拜年，归来随众行乐。不是赌放炮，便是玩灯斗彩，一直要乐到二月初二，才行兴尽。至于秋佳日，乐事尽多，尚还不在话下。谁想没有多日，都成陈迹。东西仍然摆在桌上，吃的人却少了一个。平日家和乐团聚惯了，倒不觉得；一旦人亡在，满目凄凉，自己更是败名裂，途穷日暮，怎不难受？刚在伤心，圈一红，忽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