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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三回隔室庆重圆悲喜各殊遗憾(3/7)

鬼来此显魂,俱都吓得狂喊一声,几乎跌倒在地。

萧逸立定一看,哪有欧霜的影。并且屋内灵棺,乃是畹秋之夫崔文和与萧元的,共是两棺木,并非二娘,二娘棺木,尚在隔室。那一男一女,乃是当晚值墓之人,随文和祖父同隐的崔家世仆金福夫妇。惊魂乍定,见来的竟是村主,不是甚么鬼怪,连忙上前行礼不迭。萧逸见他夫妻二人俱吓得声容皆颤,问他们除夕夜,怎会在此?经金福一说,才知就里。原来文和死时,畹秋本守灵待葬。一则文和死前遗嘱,不许停灵在家,力促早葬;二则村中房皆就势散置,没有整院,一切俱有公众设备,着村规,死人非经全村议定,不能在家里停过七天,一想这事又得求教萧逸,心不甘愿;再加上瑶仙从旁力阻。只得停灵舍,每日自供菜,前往守灵哭奠。值年的恰是崔家世仆。雪地僻,畹秋丧夫以后,推病谢客,村人多不知此事。当晚除夕,畹秋设筵,往灵前祭奠,由清早起,直哭守了一天。供菜添饭,泣话家常,默述心事,痛致悔恨,一如平日,殆有过之。端的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只恨七尺灵棺,斯人长卧,寒风萧瑟,音咳不闻。想起当初闺房促膝,有影皆双,秋月,尽情乐事。不想十余年恩夫妻,一旦变为咫尺蓬山,只赢得蜡泪成堆,炉香空袅。望着酒冷香凝,依旧原封未动。一板之隔,天上人间。漫音容无觅,一滴何曾到九泉。偶然回首前尘,以今视昔,相与比照,因有前之极哀,倍觉昔日之忤,皆成不可复得之至乐。又想到祸事已肇,孽由己作,恩义重的丈夫,无殊自己手刃。尤其是个郎已经临命将绝,犹复执手殷殷,语温,力嘱善抚女,事由孽灾,死生命定,千万不可以泉下人为念,致损玉躯,并无一毫怨恨词。虽事发之初,颇为激怒,但惟其疑妒,越见相。后来见己死在地,立即怒解情生,疑虽未消,转复见谅,认受人挟制,迫不得已,不再以片言相责;反嘱女,勿以凯风之痛,遂轻乃母。看萧逸平日对乃妻何等恩,忽中自己谗间,立时反目,不容分说,定置她死地。照此看来,世上哪有文和这样恩义重的丈夫?若照那晚见鬼的事,死必有知,受污一节,生前解说,不问信否,必已分晓。

只是弑夫之罪,百莫赎。纵能逃得鬼诛,偷生亦有何趣味?越想越是痛心,真个人间奇冤惨酷,莫过于斯。似这般苟延命,日受良心斥责,外恐事犯,内疚神明,还不如了此残生,殉夫以死,旧重温,同寻鬼趣,来得痛快。无奈女割舍不下。丈夫生前又有"姊姊将女儿抚大,个佳婿,接我崔氏香烟,否则便鬼也不理你"的话。得生死两难。当时只好哀忍痛,切齿偷生。想到伤心之,不由痛在地。经瑶仙哭着救转,同金福夫妻再三泣劝,才想起丈夫既以香烟为念,家中祖先供祭,万不能缺。母女二人,这才收泪回去。归途和乃女谈起此事因果,更把萧逸痛恨到了极

金福从小随定主人,文和御下极厚,念他三世随隐,见面均平辈兄弟相待,金福夫妻甚是激。畹秋走后,天已夜,曾嘱他多在灵前守候些时,再行撤去供品。金福果然听话,直守到半夜,方始撤供。想起故主恩,方在泣下,不想萧逸闯来,倒吓了一大。略说畹秋每日设祭悲哭之事,回问村主,缘何夜来此?萧逸不便明言,早探看过隔室二娘停灵之所,冷清清的,并无迹兆。闻言方要用话遮饰,猛想到妻既非解救二娘,将我引来远地则甚?念一转,陡灵机,不及多言,只说得两句:"莫对人说我到此,详情年后见面再说。"说到未句,人已纵向门外,飞也似往回路赶去。

归途无须绕行,虽然较快,可是几十里的途程,任是轻,也走了好一会,才行到达。

刚刚飞步上峰,走向平台,遥闻室中儿女笑之声,情知所料不差。暗付:"她既是将我调开那么远,可见衔恨已,决不容我相见。冒冒失失闯,反倒将她惊走,连儿女们也不能和她多见些时了;不去,又舍不得。"思量无计,只得屏着气息,轻脚轻手,掩近窗前,见适才破窗,已用一床被褥遮上。就着窗隙往里一看,多年梦想的妻欧霜在室内,双膝盖上坐定两小儿女。萧珍贴仰面而立。母四人挤作一堆,正在又哭又笑,述说前事。穿装,背单剑,英姿飒,飘然有尘之概,比起当年的丰神,还要秀得多。不禁心怦怦,酸酸的,也说不是惊是喜是伤心。方想掩到房门,乘她抱着儿女,冷不防冲门而,将她抱住不放,再由女跪求,以至情,或有万一之望。忽听欧:"我和你爹,已是恩断义绝的了。他一回来,我立刻就走,今生今世,决不与这无情无义的薄幸人见面了。乖儿们莫伤心,妈隔些时,必来看望你们。少时对他去说,他如知趣,死了和我相见的妄念,我还可常来传授你们法剑术;他要是纠缠不清,惹急了我,连你三个一齐往大熊岭去,叫他连儿女也见不到,莫怪我心狠。"说罢,恨恨不已。

萧逸闻言大惊。心想:"妻已成剑仙,飞行绝迹,人力岂能拦阻?听她气如此决绝,冲屋去,一个抱她不住,万一连女带走,更无相逢之日。还不如隔窗窥听,一则让她母多团聚一会,二则还可查探她的心意和被屈真情。"想到这里,不敢妄动,仍从窗隙偷看,静心谛听下去。只听萧珍问:"妈既说这事是受了人诡计中伤,可见爹爹也是上了人当。因为平日和妈太好,所以气得要疯。当时虽恨不能和妈拼命,可知爹爹自妈走后,当晚连急带伤心,先害了一场大病,睡梦中都喊妈的名字,几乎想死。后来疑死疑活,一直熬了这几年,爹和我们几兄妹,差不多哪天都要两回。妈不许我们报害母之仇,却这样痛恨爹爹,岂不是便宜了仇人,反恨自己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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