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觉得。及至往下沉有数里浅，渐觉压力甚大，潜不下去，后退既不能，前又势越。为难了一会，猛想起这里势这般法，莫非已到了紫云的上面？正在沉思，忽见前面有许多白影闪动。定睛一看，乃是一群虎鲨，大的长有数丈，小的也有丈许，正由对面游来。这鲨鱼最残忍凶暴，无论人、鱼，遇上皆无幸理。海里的鱼介遇见它，都没有命。专门弱，饥饿起来，便是它的同类，也是一样相残。海中航行的舟船，走近产鲨鱼地带，人不敢在海沿行走，一不小心，便会被它吞吃了去。二女以前也时常遇到，知它的厉害，故此偶然行，带着海虾前爪，以备遇上厉害鱼介之用。一则天生神力，遇上可以抵御；即或遇上成群恶鱼，仗着游行迅速，也可逃避。偏巧这时二女力已用尽，困乏到了极；再加了岛居三年，多烟火，本来异质丧耗太多，迥非昔比，手上还添了个累赘，哪禁得起遇上这么多又这么凶恶的东西，不禁惊慌失。

就这转工夫，那鲨群何止百十条，业已扬鳍鼓翅，沫如云，张开，锐牙森列，飞也似冲将过来，离只有十丈远近了。二女见势不佳，连忙转便逃。就之，鲨鱼如何肯舍，也在后面迫赶。二女本就力乏难支，泅行不速，加上手夹冬秀碍手，不消顷刻，业已首尾相衔，最近的一尾大虎鲨相去二女后仅止二三尺光景。在这危机一发之际，三凤心想："事在迫，除了将冬秀尸丢将去为饵，姊妹两个再往斜刺里拼命逃走，或者还有一线之望外，别无生理。"想到这里，更不寻思，左手朝二凤一打手势，右手一松，径自两手分波，一屈伸之际，用足平生力量，直往左侧底斜蹿下去。二凤姊妹本是一人一边夹着冬秀尸，并肩相联而行，二凤正在忘命而逃，见三凤把手一扬，左侧冬秀便往下面一沉。再看三凤也自往斜下面逃走，二凤知她是打算弃了冬秀尸逃生。暗忖："冬秀与自己共过患难，情逾骨，漫说临难相弃，于心不忍，而且这些虎鲨非常凶狠，除了像昔年相遇，用虾爪将它二目刺瞎外，无论遇上人、鱼，向来不得不止。与其将冬秀弃去，仍免不了葬鱼腹，何如大家死活都在一起？"二凤想甚好，却不料三凤一去，冬秀尸失了平衡，更觉泅行起来迟缓费事。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二凤寻思一瞬之间，后面那尾大虎鲨业已越追越近，前长刺须有一次已挨着二凤的脚。二凤觉得脚底微痛，百忙中偶一回顾，后虎鲨上刺须翘，阔开张，上下两排又尖锐又长的白牙，正向自己咬来。同时受了鱼力，也已有些后退。稍迟丝毫，便要被它吞噬了去。手中兵刃早已失去，更是无法抵御，不由吓得亡魂皆冒。手中拉着的冬秀受了鲨鱼里呼冲动，又往侧面沉去，拉行更觉费劲。奇危绝险中，猛地灵机一动，情知再回转逃走已是无及，忙就冬秀尸下沉之势，一个金鲤拨狼姿势，往下一蹿。那虎鲨追了好一会，俱是平行，看就可到，鼓鳍扬翼，疾如穿梭般蹿近二凤前，刚张想咬，却不料二凤急中生智，竟然整个翻，恰巧将鱼让过。二凤原是死中求活，也不知自己究竟脱险了没有，斜肩单手拉着冬秀尸往下一冲，两脚一躇，用尽平生之力，双足踹，往上登去。这一下正登在鱼项上面，二凤觉得脚底踹如铁，以为离鱼已近，暗一声："不妙！"情急逃命，也无暇再作寻思，两手一分，不由将手中冬秀也脱了手。两脚越发用力，拼命往下一冲，疾如电闪，往海心逃去。鲨鱼来势太猛，又非常长大，虽游行迅速，转侧究竟不便，等到折追寻，二凤逃走已远。

后面许多凶恶同类，见前面快到为首大鱼中，个个情急。大鱼再一翻，海面上狼激，涌如山，心也如云起雾腾，声势浩大。后面群鱼在波涛汹涌中，没有看清已经逃走，以为落在大鱼中，俱都愤怒，本有夺之心，蜂拥一般赶到。内中另有两条长大不相上下的，恰被为首这条大的突然回，一鱼尾打中，彼此情急，各怀忿恨。后两条不肯甘伏，朝为首那条张便咬，无心中又将后面几条撞动，彼此围拥上来，撞在一起。此冲彼突，尾并用，咬打不休，反倒舍了不追，竟然同类相残起来。

这些恶鱼个个牙齿犀利，胜如刀剑。无论鱼大鱼小，咬上便连鳞带去掉一大块。这一场恶战，由海面直打到海心，由海心又打到海面。只见血狼山飞，银鳞光闪，附近里许周围海都变成了红。这些恶鱼拼命争噬，伤弱亡，不死不休，这且不去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