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大师面对着远山，沉默了很久很久，才缓缓：“这里真是个好地方，能不走的人，就不必走了，不能走的人，又何必定？”

傅红雪远远地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钟大师又沉默了很久，“我已不准备走。，

傅红雪“是不想走？还是不能走？”

钟大师没有回答，却回过，面对着他，反问：“你看我已有多大年纪？”他满白发，脸上已刻满了因心力瘁而生的痛苦痕迹看来疲倦而衰老比傅红雪初见他时伤佛又老了许多。

他自己回答了自己问的话：“我少年就已成名，今年才不过三十

傅红雪看着他的倦容和白发虽然没有说什么，却也不禁显得很惊讶。

钟大师笑了笑，：“我知我看来一定已是个老人，多年前我就已有了白发。”

他笑容中充满苦涩“因为我的心血耗尽，我虽然在那琴上赢得了别人梦想不到的安和荣誉，那张琴也尽了我的骨皿。”

傅红雪明白他的意思，一个人若已完全沉迷在一样事里，就好像已和鬼了件易。

你要的我全都给你，你所有的一切也得全给我，包括你的生命和灵魂。

钟大师“这本是件公平的易，我并没有什么好埋怨的，可是现在…”

他凝视着傅红雪“你是学刀的，你若也像我一样，为你的刀付了一切却忽然发现别人弹指间就可将你击倒，你会怎么样？”

傅红雪没有回答。

钟大师叹了气，缓缓：“这事你当然不会懂的，对你来说，一把刀就是把刀，并没有什么别的意义。”

傅红雪想笑，大笑。他当然笑不。

把刀只不过就是一把刀？又有谁知这把刀对他的意义？他岂非也同样和鬼过了易，岂非也同样付了一切。他得到的是什么？

世上也许已没有第二个人能比他更明白这事，可是他没有说来。他的苦已浸他的骨血里连吐都吐不。

钟大师又笑了笑，：“不怎么样，你我既能相见，总是有缘，我还要为你奏一曲。。

傅红雪：“然后呢？”

钟大师：“然后你若想走，就可以走了。”

傅红雪：“你不走？”

钟大师我？我还能到哪里去？”

傅红雪终了完全明白他的意思这里是个好地方，他已准备埋骨在这里。对他说来，生命已不再是荣耀，而是羞耻，他活着已无全无意义。

“挣”的一声，琴声又起。

窗外暮已了，黑暗就像是轻纱般泅下来，笼罩了山谷。

他的琴声悲凄仿佛一个久经离的白发娥正在向人诉说着人生的悲苦。

生命中纵然有乐，也只不过是过的烟云，只有悲伤才是永恒助。

一个人的生命本就是如此短促无论谁到来总难免死。

人活着究竟是为什么？

为什么要挣扎奋斗？为什么要受难受苦？为什么中明白只有死才是永恒的安息？

然后琴声又开始诉说着死的安详和丽，绝没有任何人能用言语形容的安详和丽，只有他的琴声才能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