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他回看了看手下的那些士兵，由于这十一年来基本无甚战事，这里的士兵也有近三分之一都是新兵。昨天听得敌军也在赶过来，那些新兵中有几个不住地添着嘴。郑司楚知，越是恐惧，嘴里就越是发，这几个人虽然脸上看不来，心中实是害怕之极了。

还好。他想着，至少自己还没怕成这样。也许，程迪文说自己天生就是个军人，可能也没错吧。可是他心里最喜的，其实是什么都不，静静地躺在一片细草如茵的野地里看天上的白云。

他看了看四周。朗月省十分荒凉，虽然是夏季，天午时光很烈，但由于地势太，仍觉不到多少意，地上也少见绿，只有零星几株树半死半活地直立在路旁。天上的白云倒是慵懒如絮，一朵朵如伸手可及。

如果没有战争，拣一块石睡上一觉，让太照在上，呼着清冽的空气，倒也不错。

他不由得笑了笑，默默地垂下。

“司楚。”

程迪文拍过来，叫了他一声。郑司楚略略一惊，抬起：“怎么了？”

“前面好象有一支队过来了，不是太远，多一两里地。”

郑司楚侧耳听了听，群山重叠，本看不到什么，风中依稀有一两声嘶。那是运粮队么？他倒是吃了一惊，没想到运粮队来得这么快，本以为至少得天黑下来时才能碰到。他在上长了长，：“快碰到了吧？”

程迪文脸上却有些忧，：“好象，还有一支人也在*近，多半便是匪军。”

在一里外的小以相同方向前，到现在也该*近了吧。他：“让大家小心，刀枪鞘，甲不得解开。”

虽然天不是很，但毕竟是夏天，太在上晒了半日，又急急赶路，人都有些疲惫，上也了汗，有几个士兵大概因为汗沾了内衣，已将甲解开了，让风着。听得郑司楚的话，程迪文：“是。”他转叫：“兄弟们，可能上就要和匪军手，大家将武准备好，甲一律扣上，不得有误。”

又走了一程，嘶声越来越近了，声音很是平和，十有八九是运粮队。郑司楚略微松了气，却见一边的程迪文面却更凝重了许多，他诧：“迪文，你怕了么？”

程迪文了：“有。”他又放低声音：“匪军的声音忽然消失了。”

消失了？郑司楚心一阵茫然。一支人不会平白无故地消失的，那些人大概也停下来休息吧，不知会不会发现自己。他：“千万要小心。迪文，你多听着。”

程迪文耳力比自己好，这一郑司楚也不得不佩服。程迪文添了添嘴，嘴上的肤也因为燥而有些裂开。他小声：“司楚，打起来的话你可要帮着我一。”

郑司楚在军校里便是刀枪兵法都名列前十位的优秀学生，程迪文就只算平平了。郑司楚在鞍前摘下了白木枪，取下了鹿枪。枪尖已经开了锋，这枪是老师手制的，和工房里来的统货自然不可同日而语，枪刃上带着一层层细密的纹。老师说过，真正的好钢在井中浸上两年，待杂质锈尽，然后用猛火烧，折叠后锤打。这般要打二十次以上，所制钢如磐石，百折不弯。老师这个枪只怕锤打了五十多次，那些纹已密得如同极薄的蝉翼叠在一。在开锋时，工正说这枪居然磨裂了五块磨刀石方才开锋成功。

他掉转枪，试了试枪刃。枪刃带着一刺骨的寒意，沁得肌肤都有些疼痛。他垂下枪，枪尖离地还有半尺许，象有一无形的风从枪尖上，地面的浮土竟然被枪锋开了。

真是一把好枪。他心中暗自喝了声彩。从枪到枪杆，无一不顺手，而且不加一丝多余的藻饰。握住了白木枪，他心也定了许多。

“这把枪真好。”

程迪文在一边羡慕地。当他握到过白木枪后，这话大概已说了不下五遍。郑司楚微微一笑，：“回去后我问问老师，看他还有没有别的枪了，请他也给你一支。”

“真的么？”

程迪文兴奋得几乎要起来，伸手一摸腰间的无形刀，似乎脱要许个愿了，但想了想还是没说。大概随了白木枪，别的枪都不值得他用无形刀来换吧。郑司楚也知，即使老师还制了别的枪，但肯定不会有白木枪这么好。

又走了一程，程迪文忽然叫：“碰到了！”

其实郑司楚也听到了，前面嘶之声不断，运粮队看来就在前面数百步之，只是山蜿蜒，也看不到。他回：“走吧。”

刚说完，那儿忽然发一阵呼喝。这阵呼喝极是突然，如同山崩地裂，连飞羽也惊得倒退了一步，有个走在郑司楚边的士兵叫：“事了！”

郑司楚只觉心如火燎一般。他们已经赶得很急了，但五德营还是抢先了一步，早就设好了埋伏。他举枪一挥，叫：“快冲！”话刚，程迪文一当先，已冲了去。程迪文虽然说心中有些害怕，一旦真事了，冲得却比谁都快，郑司楚只顿得一顿，边上已有十余个士兵冲过边，他一夹腹，飞羽猛地发力，一跃而起，已跟了上去。

前面是个山嘴，郑司楚还不曾拐过去，便已听得刀枪相击之声，夹杂着的狂嘶，人的惨叫。待冲过山嘴，只见山上停下了十几辆大车，一些披异样甲的士兵正在向车队攻击。那些士兵矮不一，但极为勇猛，守车队的只有五十个士兵，哪里挡得住这等猛攻，正在节节败退，也亏得程迪文他们的前队已经在和这些士兵在战了，车队尚能支持，但也已岌岌可危。

郑司楚冲到程迪文边，有个敌军拍迎了上来。这人用的也是枪，郑司楚不等他的枪刺来，白木枪一勾一带，枪杆挡开了那人搠来的长枪，枪尖一探，一下刺他的前心。刺去时，仿佛刺的是一大块泥，那人惨叫一声，一个跟从上摔了下来，白木枪的枪尖上殷红一片。

这是郑司楚第一次杀人。当枪尖刺中那人，那人发惨叫的时候，郑司楚只觉心一凛，但随着那人翻落，心底又一下归于平静。

杀人原来如此。一个生命在转瞬间就消失了，那么容易，如面的泡沫。由不得他再伤，边上一个敌兵大喝一声，又冲了过来。这人用的是一把大刀，看来力量不小，大刀劈下时风声甚历。郑司楚白木枪还不曾收回，顺势一架，枪尖朝下，这人的刀砍在铁塔木枪杆上，竟然发了金铁之声，枪杆也现了一个白印，刀却了下去。此时郑司楚已冲过这人边，白木枪已是倒提之势，也不变幻，枪一颤，一下脱那人大刀的压制，反手一枪刺去，那使刀的敌兵措手不及，哪里还闪得开，这一枪正中他的背心，又是一声惨叫，也摔了下去。

连杀两人，敌兵也顿了顿，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少年将军生了忌惮之心，一时竟没人敢再冲到他跟前。郑司楚拍到了程迪文跟前，程迪文持枪正与一个敌兵苦战，这敌兵的枪法比方才两人得多了，程迪文只剩了招架之攻，郑司楚到了他边，一下接过那人的攻势，叫：“迪文，怎么样？”

程迪文叫：“你来得正好，这人本领太，我差要归天了。”

这敌兵的枪术的确比程迪文许多，程迪文右肩被划了一，血已将袖都染得红了。此时这人以一敌二，一时间竟还不落下风，但在郑司楚这等快攻之下，也只剩了招架之功。郑司楚以快枪击，程迪文在一边助攻得一枪，他已了三枪，但这人枪术果然大是明，居然完全挡得住。

好枪法。郑司楚暗暗赞叹。五德营真个名不虚传，怪不得要方若和毕炜两个上将军才能对付。此时敌兵见程迪文和郑司楚两人围攻此人，纷纷冲了过来，郑司楚带来的两百人已尽数扑上，敌人数量也大约在两百余人上下，此间战事虽剧，攻打车队的一方登时少了许多。这人挡开了郑司楚的一快枪，一拨向后开，叫：“快去帮陈将军，这里有我！”

程迪文叫：“有你还有什么用！”他有郑司楚在侧，知这个好友的枪法极是，在军中也少有对手，胆气登时大壮，臂上虽然受伤，伤势却极是轻微，也不在意，拍追了过去。郑司楚叫：“迪文，不要追！”但哪里来得及，程迪文已追上了那人，一枪向那人背心刺去。

这一枪可圈可，一鼓作气之下，枪风甚厉。那人反手举枪来拨，竟然拨不动程迪文全力一击。程迪文只这一枪定要让这人来个一枪穿心，他还不曾杀得一人，见平生所杀第一个便是个枪术甚之人，正在得意，耳中却听得一声尖啸。这尖啸如带锋刃，他角一瞟，也不见有箭来，正略略吃惊，座骑却一声暴嘶，猛地了起来，程迪文一把捞住缰绳，但匹也猛地摔倒，他一个倒栽葱从上摔了下来，一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