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蓦然又想到了百辟刀上的那八字铭文。“唯刀百辟，唯心不易。”当初觉得这八个字平平无奇，现在才越来越觉得其中的痛苦与悔恨。有时候，只能违背自己意愿的事。

当年的李思老来，只怕活在自责中，而我也会如此么？

有郑昭的主持，一切都依照计划运行。塔卜里被郑昭控制着改扮成沙吉罕的样，沙吉罕因为长了一嘴胡，年纪虽小，材却相当大，与我相差无几，塔卜里扮他比扮我更容易。加上是夜间，以小王奉命前来接替监军之位为由阅兵，郑昭控制着塔卜里当众表示反抗。那些狄人军果然忠诚，本无暇分辨这是真的沙吉罕还是假的沙吉罕，便当众作。只是五德营已严阵以待，狄人军还没来得及冲到我跟前，几乎是看瓜切菜一般被五德营料理了。三百狄人军，包括塔卜里在内，一个都没留下，首级全斩落。

我与小王并辔站在观礼台上，看着那些狄人军在五德营的攻击下溃不成军。狄人都是骑军，可阅兵时都没骑，他们不能一展所长，更不是五德营的对手。看着满地的残臂断肢，我突然有想要呕吐的觉。在战场上更血腥的场面都看到过，可是现在这屠杀却让我极其不舒服。

“楚将军，你看那人，本领不错啊。”

小王突然叫了起来，指着场中的一个狄人。此时狄人已经只剩下三四十个了，扔在垂死挣扎，其中一个持枪的狄人枪法大是明，左右挡格，五德营结阵而行的士兵居然一直拿不下他。不过以那人的本领之，仍然无法对抗结成阵势的五德营，正步步后退。而这时五德营围成的圈已越来越小，再近得几步，那人便退无可退，只能死在刀枪之下了。

我：“是啊，这人枪法不错。狄人枪法大多不佳，这人倒是个异数。”

小王抓耳挠腮，：“楚将军，我想……这个……那人本领很好，是不是让他死得面一？”

我：“你想与他比枪？”

小王了。他嗜枪法如命，见那狄人枪法如此，难免技难忍。

我沉下脸来，：“不行。现在你与他比枪，那才是看不起他，在他临死前还要戏他一番。还是让他死在刀枪之下吧，死得像个汉。”

那人果然像条汉，此时他已退无可退，四面皆是压上来的五德营，终于大吼一声，猛地向东边冲去。这拼死一击当真凌厉，他刚冲上两步，两支长枪已然刺穿了他的。但这狄人浑若不觉，仍然向前冲去，一枪刺向一个士兵。这一命搏一命的拼死战法谁也挡不住，那个运气不好的五德营士兵被这一枪刺了个对穿。不等那狄人枪来，前后左右同时有十几支枪刺过来，这一次他再想搏命也不成了，浑上下皆是血，整个人都像浸在血里。

看到那狄人的搏命一击，小王失声“啊”了一声。那狄人的枪法，但最后一枪却已不是枪法了，可偏偏是这一枪谁也挡不了。小王的都有些发抖，大概想想方才如果真的去比枪，那人搏命杀来，他也未必能挡住。他喃喃：“这算什么枪法。”

我：“小殿下，战场上，枪术其实并不能决定对决的胜负。”

战场上你死我活，谁也不会来与你一招一式地比枪。武昭老师号称天下第一枪，假如他上了战阵，一对一时别人大概奈何不了他，但只消三四个士兵上前围攻，他就本难逃命了。战场上，决定胜负的其实是一悍不畏死的勇锐之气。只是小王养尊优，他可以将枪术练到益求，却少了这气势。

小王默然不语。半晌，他：“楚将军，那么难为将之，别的几乎可以不用说，就是要心狠手辣么？”

我垂下，：“兵者凶，终是不祥之。虽然战场上要心狠手辣，但如果一味心狠手辣，你这人的本也要成为一件凶。为将之，最重要的，该是仁者之心。”

“仁者之心？”

“是啊。仁者人，视天下人皆如己，如此方可为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