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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解不了名缰系嗔贪(3/10)

林寺家,因此不依“玄慧虚空”字辈排行。他资质平庸,既不能领会禅义,练武也没什么长,平素最喜多琐碎事务。这菜园有两百来亩地,三四十名长工,他统率人众,倒也威风凛凛,遇到有僧人从戒律院里罚到菜园来工,更是他大逞威风的时候。他一听虚竹之言,心下甚喜,问:“你犯了什么戒?”虚竹:“犯戒甚多,一言难尽。”缘:“什么一言难尽。我叫你老老实实,给我说个明白。莫说你是个没职司的小和尚,便是达院、罗汉堂的首座犯了戒,只要是罚到菜园来,我一般要问个明白,谁敢不答?我瞧你啊,脸上红红白白,定是偷吃荤腥,是也不是?”虚竹:“正是。”缘:“哼,你瞧,我一猜便着。说不定私下还偷喝酒呢,你不用赖,要想瞒我,可没这么容易。”虚竹:“正是,小僧有一日喝酒喝得烂醉如泥,人事不知。”缘:“啧啧啧,真正大胆。嘿嘿,饱了黄汤,那便心猿意,这‘即是空,空即是’八个字,定然也置之脑后了。你心中便想女娘们,是不是?不但想一次,至少也想了七次八次,你敢不敢认?”说时声俱厉。

虚竹叹:“小僧何敢在师兄面前撒谎?不但想过,而且犯过戒。”缘又惊又喜,戟指大骂:“你这小和尚忒也大胆,竟敢败坏我少林寺的清誉。除了戒,还犯过什么?偷盗过没有?取过别人的财没有?和人打过架、吵过嘴没有?”虚竹低:“小僧杀过人,而且杀了不止一人。”

大吃一惊,脸大变,退了三步,听虚竹说杀过人,而且所杀的不止一人,登时心惊胆战,生怕他狂发作动,自己多半不是敌手,当下定了定神,满脸堆笑,说:“本寺武功天下第一,既然练武,难免失手伤人,师弟的功夫,当然是非常了得的啦。”虚竹:“说来惭愧,小僧所学的本门功夫,已全然被废,下是半也不剩了。”缘大喜,连:“那很好,那很好。好极,妙极!”听说他本门功夫已失,只他犯戒太多,给本寺长老废去了武功,登时便换了一番脸。但转念又想:“虽说他武功已废,但倘若尚有几分剩余,总是不易对付。”说:“师弟,你到菜园来工忏悔,那也极好。可是咱们这里规矩,凡是犯了戒律,手上沾过血腥的僧侣,工时须得上脚镣手铐。这是列祖列宗传下来的规矩,不知师弟肯不肯?倘若不肯,由我去禀告戒律院便了。”虚竹:“规矩如此,小僧自当遵从。”缘心下暗喜,当下取钢铐钢镣,给他上。少林寺数百年来传习武功,自难免有不肖僧人为非歹,而这些犯戒僧人往往武功极,不易制服,是以戒律院、忏悔堂、菜园各地,都备得有钢铸成的铐镣,缘见虚竹上铐镣,心中大定,骂:“贼和尚,瞧不你小小年纪,居然如此胆大妄为,什么戒律都去犯上一犯。今日不重重惩罚,如何得我心中恶气?”折下一树枝,没没脑的便向虚竹来。虚竹收敛真气,不敢以内力抵御,让他打,片刻之间,便给打得满满脸都是鲜血。他只是念佛,脸上无丝毫不愉之。缘见他既不闪避,更不抗辩,心想:“这和尚果然武功尽失,我大可作践于他。”想到虚竹大鱼大、烂醉如泥的乐,自己空活了四十来岁,从未尝过这滋味,妒忌之心不禁油然而生,下手更加重了,直打断了三树枝,这才罢手,恶狠狠的:“你每天挑一百担粪浇菜,只消少了一担,我用扁担、铁打断你的两。”

虚竹苦受责打,心下反而平安,自忖:“我犯了这许多戒律,原该重责,责罚愈重,我上的罪孽便化去越多。”当下恭恭敬敬的应:“是!”走到廊下提了粪桶,便去挑粪加,在畦间浇菜。这浇菜是一瓢一瓢的细功夫,虚竹毫不虎,匀匀净净、仔仔细细的浇,直到夜一百桶浇完,这才在柴房中倒睡觉。第二日天还没亮,缘便过来拳打脚踢,将他闹醒,骂:“贼和尚,懒秃!青天白日的,却躲在这里睡觉,快起来劈柴去。”虚竹:“是!”也不抗辩,便去劈柴。如此一连六七日,日间劈柴,晚上浇粪,苦受折磨,全伤痕累累,也不知已吃了几千百鞭。第八日早晨,虚竹正在劈柴,缘走近来,笑嘻嘻的:“师兄你辛苦啦?”取过钥匙,便给他打开了铐镣。虚竹:“也不辛苦。”提起斧又要劈柴,缘:“师兄不用劈了,师兄请到屋里用饭。小僧这几日多有得罪,当真该死,还求师兄原宥。”

虚竹听他气忽然大变,颇诧异,抬起来,只见他鼻青目,显是曾给人狠狠的打了一顿,更是奇怪。缘苦着脸:“小僧有不识泰山,得罪了师兄,师兄倘若不原谅,我…我…我便大祸临了。”虚竹:“小僧自作自受,师兄责罪得极当。”缘一变,举起手来,拍拍拍拍,左右开弓,在自己脸上重重打了四记掌,求:“师兄,师兄,求求你行好,大人不记小人过,我…我…”说着又是拍拍连声,痛打自己的脸颊。虚竹大奇,问:“师兄此举,却是何意?”缘双膝一曲,跪倒在地,拉着虚竹的衣裾,:“师兄若不原谅,我…我一对珠便不保了。”虚竹:“我当真半也不明白。”缘:“只要师兄饶恕了我,不挖去我的,小僧来生变,报答师兄的大恩大德。”虚竹:“师兄说哪里话来?我几时说过要挖你的珠?”缘脸如土:“师兄既一定不肯相饶,小僧有无珠,只好自求了断。”说着右手伸两指,往自己去。

虚竹伸手抓住他手腕,:“是谁你自挖珠?”缘满额是汗,颤抖:“我…我不敢说,倘若说了,他…他们立即取我命。”虚竹:“是方丈么?”缘:“不是。”虚竹又问:“是达院首座?罗汉堂首座?戒律院首座?”缘都说不是,并:“师兄,我是不敢说的,只求求你饶恕了我。他们说,我想要保全这双,只有求你亲答应饶恕。”说着偷向旁一瞥。满脸都是惧

虚竹顺着他光瞧去,只见廊下坐着四名僧人,一灰布僧袍,灰布僧帽,脸孔朝里,瞧不见相貌。虚竹寻思:“难是这四位师兄?想来他们必是寺中大有来之人遣来,惩罚缘擅自作威作福,责打犯戒的僧人。”便:“我不怪师兄,早就原谅你了。”缘喜从天降,当即跪下,砰砰磕。虚竹忙跪下还礼,说:“师兄快请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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