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师伯武功是很好的，就是有时候不大细。她救兵一到，我哪里还有抵御的余地，自然只好诈死。嘿嘿，终于是她先我而死。她全骨碎断，吐气散功，这样的死法，却是假装不来的。”虚竹：“在那冰窖中恶斗之时，师伯也曾假死，骗过了师叔一次，大家扯直，可说是不分下。”

李秋叹：“在你心中，总是偏向你师伯一些。”一面将那画展开，只看得片刻，脸上神便即大变，双手不住发抖，连得那画也簌簌颤动，李秋低声：“是她，是她，是她！哈哈，哈哈，哈哈！”笑声中充满了愁苦伤痛。虚竹不自禁的为她难过，问：“师叔，怎么了？”心下寻思：“一个说‘不是她’，一个说‘是她’，却不知到底是谁？”李秋向画中的女凝神半晌，：“你看，这人嘴角边有颗酒窝，右旁有个黑痣，是不是？”虚竹看了看画中女，：“是！”李秋黯然：“她是我的小妹！”虚竹更是奇怪，：“是你的小妹？”李秋：“我小妹容貌和我十分相似，只是她有酒窝，我没有，她右旁有颗小小的黑痣，我也没有。”虚竹“嗯”了一声。李秋又：“师姊本来说：师哥为她绘了一幅肖像，朝夕不离，我早就不信，却…却…却料不到竟是小妹。到底…到底…这幅画是怎么来的？”虚竹当下将无崖如何临死时将这幅画给自己、如何命自己到大理无量山去寻人传授武艺、童姥见了这幅画如何发怒等情，一一说了。李秋长长叹了气，说：“师姊初见此画，只画中人是我，一来相貌甚像，二来师哥一直和我很好，何况…何况师姊和我相争之时，我小妹还只十一岁，师姊说什么也不会疑心到是她，全没留心到画中人的酒窝和黑痣。师姊直到临死之时，才发觉画中人是我小妹，不是我，所以连说三声‘不是她’。唉，小妹，你好，你好，你好！”跟着便怔怔的下泪来。虚竹心想：“原来师伯和师叔都对我师父一往情，我师父心目之中却另有其人。却不知师叔这个小妹是不是尚在人间？师父命我持此图像去寻师学艺，难这个小妹是住在大理无量山中吗？”问：“师叔，她…你那个小妹，是住在大理无量山中？”李秋摇了摇，双目向着远，似乎凝思往昔，悠然神往，缓缓：“当年我和你师父住在大理无量山剑湖之畔的石中，逍遥快活，胜过神仙。我给他生了一个可的女儿。我们二人收罗了天下各门各派的武功秘笈，只盼创一门包罗万有的奇功。那一天，他在山中找到了一块大的玉，便照着我的模样雕刻一座人像，雕成之后，他整日价只是望着玉像神，从此便不大理睬我了。我跟他说话，他往往答非所问，甚至是听而不闻，整个人的心思都贯注在玉像上。你师父的手艺巧极，那玉像也雕刻得真，可是玉像终究是死的，何况玉像依照我的模样雕成，而我明明就在他边，他为什么不理我，只是痴痴瞧着玉像。目光中恋不胜的神？那为什么？那为什么？”她自言自语，自己问自己，似乎已忘了虚竹便在旁。

过了一会，李秋又轻轻说：“师哥，你聪明绝，却又痴得绝，为什么上了你自己手雕的玉像，却不那会说、会笑、会动、会你的师妹？你心中把这玉像当成了我小妹，是不是？我喝这玉像的醋，跟你闹翻了，去找了许多俊秀的少年郎君来，在你面前跟他们调情，于是你就此一怒而去，再也不回来了。师哥，其实你不用生气，那些少年一个个都给我杀了，沉在湖底，你可知么？”她提起那幅画像又看了一会，说：“师哥，这幅画你在什么时候画的？你只画的是我，因此叫你徒弟拿了画儿到无量山来找我。可是你不知不觉之间，却画成了我的小妹，你自己也不知罢？你一直以为画中人是我。师哥，你心中真正的是我小妹，你这般痴情地瞧着那玉像，为什么？为什么？现下我终于懂了。”

虚竹心：“我佛说，人生在世，难免痴嗔贪三毒。师伯、师父、师叔都是大大了不起的人，可是纠缠在这三毒之间，尽武功卓绝，心中的烦恼痛苦，却也和一般凡夫俗无异。”李秋回过来，瞧着虚竹，说：“贤侄，我有一个女儿，是跟你师父生的，嫁在苏州王家，你几时有空…”忽然摇了摇，叹：“不用了，也不知她此刻是不是还活在世上，各人自己的事都还不了…”突然尖声叫：“师姊，你我两个都是可怜虫，都…都…教这没良心的给骗了，哈哈，哈哈，哈哈！”她大笑三声，一仰，翻倒在地。虚竹俯去看时，但见她鼻血，气绝亡，看来这一次再也不会是假的了。他瞧着两尸首，不知如何是好。昊天为首的老妇说：“尊主，咱们是否将老尊主的遗运回灵鹫隆重安葬？敬请尊主示下。”虚竹：“该当如此。”指着李秋的尸：“这位…这位是你们尊主的同门师妹，虽然她和尊主生前有仇，但…但死时怨仇已解，我看…我看也…不如一并运去安葬，你们以为怎样？”那老妇躬：“谨遵吩咐。”虚竹心下甚，他本来生怕这些青衣女仇恨李秋，不但不愿运她尸首去安葬，说不定还会毁尸愤，不料竟半分异议也无。他浑不知童姥治下众女对主人敬畏无比，从不敢有半分违拗，虚竹既是他们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