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呼百诺，要什么有什么，他还会怕什么费事？你要皇帝老儿自己动手，将这些大冰块推冰库来吗？”虚竹：“皇帝也是享福得了。只不过此生享福太多，福报一尽，来生就未必好了。前辈，你从前来过这里么？怎么这些御前护卫什么时候到何巡查，你一切全都清清楚楚？”童姥：“这皇我自然来过的。我找这贱人的晦气，岂只来过一次？那些御前护卫呼重，十丈之外我便听见了，那有什么希奇。”虚竹：“原来如此。前辈，你天生神耳，当真非常人可及。”童姥：“什么天生神耳？那是练来的功夫。”虚竹听到“练来的功夫”六字，猛地想起，冰库中并无飞禽走兽，难获血，不知她如何练功？又想仓库中粮倒极多，但冰库中无法举火，难就以生米、生麦为？童姥听他久不作声，问：“你在想什么？”虚竹说了，童姥笑：“你那些麻袋中装的是粮么？那都是棉，免得外边气来，了冰块。嘿嘿，你吃棉不吃？”虚竹：“如此说来，我们须得到外面去寻了？”童姥：“御厨中活活鸭，那还少了？不过鸭猪羊之血没什么灵气，不及雪峰上的梅鹿和羚羊。咱们这就到御园去捉些仙鹤、孔雀、鸳鸯、鹦鹉之类来，我喝血，你吃，那就对付了。”虚竹忙：“不成，不成。小僧如何能杀生吃荤？”心想童姥已到了安全之所，不必再由自己陪伴，说：“小僧是佛门弟，不能见你残杀众生，我…我这就要告辞了。”童姥：“你到哪里去？”虚竹：“小僧回少林寺去。”童姥大怒，：“你不能走，须得在这里陪我，等我练成神功，取了那贱人命，这才放你。”虚竹听她说练成神功之后要杀李秋，更加不愿陪着她造恶业，站起来，说：“前辈，小僧便要劝你，你也一定是不肯听的。何况小僧知识浅薄，笨嘴笨，也想不什么话来相劝，我看冤家宜解不宜结，得放手时且放手罢。”一面说，一面走向石阶。

童姥喝：“给我站住，我不许你走。”

虚竹：“小僧要去了！”他本想说“但愿你神功练成”，但随及想到她神功一成，不但李秋命危险，而乌老大这些三十六主、七十二岛岛主，以及慕容复、段誉等等，只怕要个个死于非命，越想越怕，伸足跨上了石阶。突然间双膝一麻，翻跌倒，跟着腰里又是一酸，全动弹不得，知是给童姥了。黑暗中她不动，凌空虚，便封住了自己要，看来在这手之前，自己只有听由摆布，全无反抗的余地。他心中一静，便念起经来：“修苦至，当念往劫，舍本逐末，多起憎。今虽无犯，是我宿作，甘心受之，都无怨诉。经云：逢苦不忧，识达故也…”童姥：“你念的是什么鬼经？”虚竹：“善哉，善哉！这是菩提达的《四行经》。”童姥：“达是你少林寺的老祖宗，我只他真有通天彻地之能，哪知婆婆妈妈，是个没骨气的臭和尚。”虚竹：“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前辈不可妄言。”童姥：“你这鬼经中言，修时逢到困苦，那是由于往昔宿作，要甘心受之，都无怨诉。那么无论旁人如何厉害的折磨你，你都甘心受之、都无怨诉么？”虚竹：“小僧修为浅薄，于外侵袭、内萌生之际，只怕难以抗御。”童姥：“现下你本门少林派的功夫是一也没有了，逍遥派的功夫又只学得一儿，有失无得，糟糕之极。你听我的话，我将逍遥派的神功尽数传你，那时你无敌于天下，岂不光彩？”虚竹双手合十，又念经：“众生无我，苦乐随缘。纵得荣誉等事，宿因所构，今方得之。缘尽还无，何喜之有？得失随缘，心无增减。”童姥喝：“呸呸，胡说八。你武功低微，受人欺侮，好比现下你给我封住了，我要打你骂你，你都反抗不得。又如我神功未成，只好躲在这里，让李秋那贱人在外面凶霸。你师父给你这幅图画，还不是叫你求人传授武功，收拾丁秋这小鬼？这世界上的欺侮人，弱的受人欺侮，你想平安快乐，便非天下第一者不可。”虚竹念经：“世人长迷，贪着，名之为求。禅师悟真，理与俗反，安心无为，形随运转。三界皆苦，谁而得安？经曰：有求皆苦，无求乃乐。”

虚竹虽无才辩，这经文却是念得极熟。这篇《四行经》是昙琳所笔录，那昙琳是达自南天竺来华后所收弟，经中记的是达祖师的微言法语，也只寥寥数百字，是少林寺众僧所必读。他随而诵，却将童姥的话都一一驳倒了。童姥生最是要好胜，数十年来言法随，座下侍女仆妇固然无人敢她一句嘴，而三十六、七十二岛这些桀傲不驯的奇人异士，也是个个将她奉作天神一般，今日却给这小和尚驳得哑无言。她大怒之下，举起右掌，便向虚竹门拍了下去。手掌将要碰到他脑门的“百会”上，突然想起：“我将这小和尚一掌击毙，他无知无觉，仍然是他这片歪理对而我错了，哼哼，世上哪有这等便宜事？”当即收回手掌，自行调息运功。过得片刻，她上石阶，推门而，折了一树枝支撑，径往御园中奔去。这时她功力已十分了得，虽断了一，仍然轻如叶，一众御前护卫如何能够知觉？在园中捉了两白鹤，两孔雀，回冰库。虚竹听得她去，又听到她回来，再听到禽鸟的鸣叫之声，念了几声“阿弥陀佛”，既无法可施，也只有任之自然。次日午时将届，冰库中无昼无夜，一团漆黑。童姥内真气翻涌，知练功之时将届，便咬开一白鹤的咽，其血。她练完功后，又将一白鹤的咬开。虚竹听到声音，劝：“前辈，这鸟儿，你留到明天再用罢，何必多杀一条命？”童姥笑：“我是好心，给你吃的。”虚竹大惊，：“不，不！小僧万万不吃。”童姥左手伸，拿住了他下颏，虚竹无法抗御，嘴自然而然的张了开来。童姥倒提白鹤，将鹤血都了他中。虚竹只觉一炙的血顺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