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孩儿上，登时踩得他肚破。那契丹女吓得呆了，哭也哭不声来。众官兵哈哈大笑，蜂拥而过。

乔峰一生中见过不少残暴凶狠之事，但这般公然以残杀婴孩为乐，却是第一次见到。他气愤之极，当下却不发作，要瞧个究竟再说。

这一群官兵过去，又有十余名官兵呼啸而来。这些大宋官兵也都乘，手中举长矛，矛上大都刺着一个血模糊的首级，后系着长绳，缚了五个契丹男。乔峰瞧那些契丹人的装束，都是寻常牧人，有两个年纪甚老，白发苍然，另外三个是十五六岁的少年。他心下了然，这些大宋官兵去掳掠，壮年的契丹牧人都逃走了，却将妇孺老弱捉了来。

只听得一个军官笑：“斩得十四首级，活捉辽狗五名，功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升官一级，赏银一百两，那是有的。”另一人：“老，这里西去五十里，有个契丹人市集，你敢不敢去打草谷？”那老：“有什么不敢？你欺我新来么？老新来，正要多立边功。”说话之间，一行人已驰到大石左近。

一个契丹老汉看到地下的童尸，突然大叫起来，扑过去抱住了童尸，不住亲吻，悲声叫嚷。乔峰虽不懂他言语，见了他这神情，料想被踩死的这个孩是他亲人。拉着那老汉的小卒不住扯绳，他快走。那契丹老汉怒发如狂，猛地向他扑去。这小卒吃了一惊，挥刀向他疾砍。契丹老汉用力一扯，将他从上拉了下来，张往他颈中咬去，便在这时，另一名大宋军官从上一刀砍了下来，狠狠砍在那老汉背上，跟着俯抓住他后领，将他拉开，摔在地下的小卒方得爬起。这小卒气恼已极，挥刀又在那契丹老汉上砍了几刀。那老汉摇晃了几下，竟不跌倒。众官兵或举长矛，或提刀，团团围在他的周。

那老汉转向北方，解开了上衣衫，立，突然声叫号起来，声音悲凉，有若狼嗥，一时之间，众军官脸上都现惊惧之。

乔峰心下悚然，蓦地里似觉和这契丹老汉心灵相通，这几下垂死时的狼嗥之声，自己也曾叫过。那是在聚贤庄上，他上接连中刀中枪，又见单正刀刺来，自知将死，心中悲愤莫可抑制，忍不住纵声便如野兽般的狂叫。

这时听了这几声呼号，心中油然而起亲近之意，更不多想，飞便从大石之后跃，抓起那些大宋官兵，一个个都投下崖去。乔峰打得兴发，连他们乘坐的匹也都一掌一匹，推谷，人号嘶，响了一阵，便即沉寂。

阿朱和那四个契丹人见他如此神威，都看得呆了。

乔峰杀尽十余名官兵，纵声长啸，声震山谷，见那中数刀的契丹老汉兀自直立不倒，心中敬他是个好汉，走到他前，只见他膛袒，对正北方，却已气绝死。乔峰向他一看“啊”的一声惊呼，倒退了一步，摇摇摆摆，几摔倒。

阿朱大惊，叫：“乔大爷，你…你…你怎么了？”只听得嗤嗤嗤几声响过，乔峰撕开自己前衣衫，长葺葺的膛来。

阿朱一看，见他刺着纹，乃是青郁郁的一个狼，张牙，状貌凶恶；再看那契丹老汉时，见他也是刺着一个狼，形状神姿，和乔峰的狼一模一样。

忽听得那四个契丹人齐声呼叫起来。

乔峰自两三岁时初识人事，便见到自己刺着这个青狼之首，他因从小见到，自是丝毫不以为异。后来年纪大了，向父母问起，乔三槐夫妇都说图形观，称赞一番，却没说来历。北宋年间，人刺甚是寻常，甚至有全自颈至脚遍刺的。大宋系承继后周柴氏的江山。后周开国皇帝郭威，颈中便刺有一雀，因此人称“郭雀儿”当时上刺，蔚为风尚，丐帮众兄弟中，上刺的十有八九，是以乔峰从无半疑心。但这时见那死去的契丹老汉青狼，竟和自己的一模一样，自是不胜骇异。

四个契丹人围到他边，叽哩咕噜的说话，不住的指他狼。乔峰不懂他们说话，茫然相对，一个老汉忽地解开自己衣衫，，竟也是刺着这么一个狼。三个少年各解衣衫，也均有狼刺。

一霎时之间，乔峰终于千真万确的知，自己确是契丹人。这的狼定是他们族的记号，想是从小便人人刺上。他自来痛心疾首的憎恨契丹人。知他们暴卑鄙，不守信义，知他们惯杀汉人，无恶不作，这时候却要他不得不自认是禽兽一般的契丹人，心中实是苦恼之极。

他呆呆的怔了半响，突然间大叫一声，向山野间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