踢中了汪帮主背心上的，跟着左足鸳鸯连环，又踢中了带大哥肋下。这人以足尖踢人，认之准，脚法之奇，直是匪夷所思。若不是我自知死在临，而遭殃的又是我最敬仰的二人，几乎脱便要喝采来。”

“那辽人见敌尽歼，奔到那少妇尸首之旁，抱着她大哭起来，哭得凄切之极。我听了这哭声，心下竟忍不住的难过，觉得这恶兽鬼一样的辽狗，居然也有人，哀痛之情，似乎并党组织咱们汉人来得浅了。”

赵钱孙冷冷的：“那又有什么希奇？野兽的亲夫妇之情，未必就不及人。辽人也是人，为什么就不及汉人？”丐帮中有几个叫了起来：“辽狗凶残暴，胜过了毒蛇猛兽，和我汉人大不相同。”赵钱孙只是冷笑，并不答话。

智光续：“那辽人哭了一会，抱起他儿尸看了一会，将婴尸放在他母亲怀中，走到带大哥前，大声喝骂。带大哥毫不屈服，向他怒目而视，只是苦于被了，说不半句话来。那辽人突然间仰天长啸，从地下拾起一柄短刀，在山峰的石上划起字来，其时天已黑，我和他相距又远，瞧不见他写些什么。”

赵钱孙：“他刻划的是契丹文字，你便瞧见了，也不识得。”

智光：“不错，我便瞧见了，也不识得。那时四下里寂静无声，但听得石上嗤嗤有声，石屑落地的声音竟也听得见，我自是连大气也不敢透上一。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只听得当的一声，他掷下短刀，俯抱起他妻和儿的尸，走到崖边，涌便往谷中了下去。”

众人听得这里，都是“啊”的一声，谁也料想不到竟会有此变故。

智光大师：“众位此刻听来，犹觉诧异，当时我亲瞧见，实是惊讶无比。我本想如此武功之人，在辽国必定居位，此次来中原袭击少林寺，他就算不是大首领，也必是众武士中最重要的人之一。他擒住了我们的带大哥和汪帮主，将余人杀得一二净，大获全胜，自必就此乘胜而，万万想不到竟会崖自尽。”

“我先前来到这谷边之时，曾向下引望，只见云锁雾封，不见底，这一将下去，他武功虽，终究是血之躯，如何会有命在？我一惊之下，忍不住叫了来。”

“那知奇事之中，更有奇事，便在我一声惊呼之时，忽然间“哇哇”两声婴儿的啼哭，从石谷中传了上来，跟着黑黝黝一件事从谷中飞上，拍的一声轻音，正好跌在汪帮主上。婴儿啼哭之声一直不止，原来跌在汪帮主上的正是那个婴儿。那时我恐惧之心已去，从树上纵下，奔到汪帮主前看时，只见那契丹婴儿横卧在他腹上，兀自啼哭。”

“我想了一想，这才明白，原来那契丹少妇被杀，她儿摔在地下，只是闭住了气，其实未死。那辽人哀痛之余，一摸婴儿的鼻已无呼，只妻儿俱丧，于是抱了两尸投崖自尽。那婴儿一经震，醒了过来，登时啼哭声。那辽人手也真了得，不愿儿随他活生生的葬谷底，立即将婴儿抛了上来，他记得方位距离，恰好将婴儿投在汪帮主腹上，使孩不致受伤。他在半空，方始发觉儿未死，立时远掷，心思固转得极快，而使力之准更不差厘毫，这样的机智，这样的武功，委实可怖可畏。”

“我看众兄弟惨死，哀痛之下，提起那个契丹婴儿，便想将他往山石上一摔，撞死了他。正要脱手掷，只听得他又大声啼哭，我向他瞧去，只见他一张小脸胀得通红，两支漆黑光亮的大正也在向我瞧着。我这若是不瞧，一把摔死了他，那便万事全休。但我一看到他可的脸庞，说什么也下不了这毒手，心想“‘欺侮一个不满周岁的婴儿，那算是什么男汉、老丈夫？’”

群丐中有人：“智光大师，辽狗杀我汉人同胞，不计其数。我亲见到辽狗手持长矛，将我汉人的婴儿活生生的挑在矛，骑游街，跃武扬威。他们刹得，咱们为什么杀不得？”

智光大师叹：“话是不错，但常言，侧隐之心，人皆有之。这一日我见到这许多人惨死，实不能再下手杀这婴儿。你们说我错了也好，说我心太也好，我终究留下了这婴儿的命。”

“跟着我便想去解开带大哥和汪帮主的。一来我本事低微，而那契丹人的踢功夫又太特异，我抓拿打拍，敲，推血过，松肌，只忙得全大汗，什么手法都用遍了，带大哥和汪帮主始终不能动弹，也不能张说话。我无法可施，生怕契丹人后援再到，于是牵过三匹来，将带大哥和汪帮主分别抱上背。我自己乘坐一匹，抱了那契丹婴儿，牵了两匹，连夜回雁门关，找寻跌打伤科医生疗治解，却也解救不得。幸好到第二日晚间，满得十二个时辰，两位被封的自行解开了。”

“带大哥和汪帮主记挂着契丹武士袭击少林寺之事，一解，立即又赶雁门关察看。但见遍地血尸骸，仍和昨日傍晚我离去时一模一样。我探到石谷向下张望，也瞧不见什么端倪。当下我们三人将殉难众兄弟的尸骸埋葬了，查人数，却见只有一十七。本来殉难的共有一十八人，怎么会少了一呢？”他说到此，光向赵钱孙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