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立即拂袖而去。最后那两句，声音已是从百步之外传来了！

齐世杰呆了一呆，蓦地冲庙门，叫：“冷姑娘，你等等我，你等等我！”

也不知冷冰儿有没有听见他的呼唤，不过她却没有停下来，反而脚步跑得更加快了。

杨大姑厉声喝：“回来！要是你不回来，就永远不要回家见我，我没有你这个儿，你也别认我这个母亲！”

齐世杰幼年丧父，杨大姑是母兼父职，将他抚养成人的。廿多年来，母相依为命“听母亲的话”，对他来说，早已成为天经地义一般的习惯了”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好像一失掉灵的家畜，只习惯于接受主人命令的家畜，一步一步，走回这座破庙。

杨大姑放下了心上的一块石，脸上也才开始一丝笑容。这是满足于自己母亲的威严还能够保持得住的笑容。虽然隔别两年，毕竟还是她的儿。这儿毕竟也还是听母亲的话、

可是当她一接到儿的目光之时，她脸上的笑容不知不觉的顿然消失了。

不错，儿是听了她的话回来，但这次的“听话”却和以往的听话大有分别！

齐世杰失魂落魄似的站在母亲面前。

好像面对着的是个陌生人，他定着双，看他母亲。那失掉神采的睛，目光，却令得杨大姑到寒意！

不止到寒意，在儿冰冷的目光之中，她还觉得到儿心的怨愤。

不错，儿还是听她的话，但此际站在她面前的儿却也像是个陌生人了。

过去，她责骂儿，儿总是心悦诚服的听她的话的。为了害怕母亲气恼，他还会想一些母亲喜听的说话哄她。

而现在——！

现在竟是像对着陌生人一样，一声不响，只有充满怨愤的目光！

杨大姑一生不知经历过多少风狼，而且是失意者多，如意者少，但从无一次觉得如此难过。

过去她仗着倔的格，甚么为难的事情，结果都对付得了，从没过一滴泪。

但这次她却是没有把握了。她知，要平复母情上的裂痕，要比克服敌难过不知几十百倍！

她几乎要掉下泪来，好不容易才能忍住。柔声说：“杰儿，你听我说…”

齐世杰突然爆一阵狂笑：“妈，不你说甚么我都听你的。我是你的最听话的儿，你可以满意了吧？哈、哈、哈、哈、哈、哈…”这笑声比哭还更难受，笑声越来越响，似哭非哭，似笑非笑。每一下“笑声”都好像一支利箭穿过杨大姑的心。杨大姑不觉也呆了。

胡联奎和齐世杰情最好，连忙叫：“师弟，你要哭就痛痛快快的哭一场吧！”

他比杨大姑此际要稍为清醒一些，知师弟要是不能发来，只怕就要疯了。

齐世杰果然失声痛哭起来。

宋鹏举待他哭了一会，劝：“大丈夫何患无妻，那位冷姑娘虽然才貌双全，也不见得没有比她更好的闺女。据我所知，师姑本来想和你说豪州刘武师的女儿，还有石家庄周大侠也有意思提亲，把他的三小许给你。刘家周家这两位小，在武林中可也是数一数二的才貌双全的女中豪杰。”

齐世杰对他的劝告好像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但哭声亦已有嘶哑，虽没停止，却已不如刚才响亮了。

杨大姑冷冷说：“你哭够了没有？大丈夫血不泪，幸亏这里没有外人，否则你不害羞我也替你害差！我作了甚么孽，养你这样没息的儿！”

天早已黑了，只是在黑暗中还看得见齐世杰的泪光。

杨大姑以为没有“外人”，却不知外面有人偷听。

那人躲在庙后面的一棵大树上，藉着星月的微光隐约看得见破庙中的情景。

他是杨炎。

茫然不知所之的杨炎本来不想回来这里的，但不知不觉还是走回来了。

是为了想再见一见亲人？是为了期望可能在这里破庙之中见到他的冷？是为了要探听父亲约生死存亡之谜？还是为了一些别的甚么？

他不知。也许这儿个目的都是他想过的，但在心底，他又没有勇气去探索究竟。

可惜他来迟了一步，冷冰儿已经走了。

他见到的只是一场杨大姑造成的母之间的悲剧，他听到的只是齐世杰的哭声。

虽然没见到冷冰儿，但是怎么一回事情，他则已完全明白了。

他本来是有妒忌齐世杰的，此际却是不禁为他难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