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人，言语本来俗不堪，只是近年受到张宾耳儒目染，也学得了一文诌诌的话儿，是以说话一时文雅，一时俗，听起来有可笑。

自然，石勒说来的话，世间尽有千千万万人觉得可怕，但是绝没有人、也没有人敢觉得可笑的！

张宾：“此举固然是除放，但又有何烦恼可言？”

王绝之：“除放，给人看见了不雅之，自然是烦恼得很了。”

此言一，连张宾也忍俊不禁，笑了来。

石勒：“项羽是天下的霸主，祖分封诸侯，却变成了共主，气势上先自矮了一截。再者，祖的下谋臣，大是六国的后人，分封诸侯之后，六国的后人岂非得名归其国，追随故国的主人，下猢狲四散，那么祖还可以找谁来夺取天下？”

张宾：“大将军见！祖遣人雕印之后，张良从外归来，求见祖。祖一边吃饭，一边跟张良闲谈，说起郦其之计。张良大为吃惊，说：‘谁人为陛下这定了这一条亡国的馊主意？’于是张良向祖借了牙筷，作为筹箸，了八条郦策不可行的理由。”

他顿了一顿，说：“张良所说的八条理由，与大将军所言，大同小异，唯独多了一项。”

石勒问：“那一项？”

张宾：“周武王克商之后，把藏在矩鹿的粟粮，藏在鹿室的财货，尽数赐给了百姓。张良问祖：‘陛下要仿效武王，能不能到这一？’”

石勒：“祖说不能？”

张宾：“不错。祖好货贪，当然不能到。”

石勒搔：“看来还是房先生胜我一筹，我倒想不到这一。”

张宾微笑：“大将军此言，孟孙不以为然。祖贪财，大将军却既不好财货，也不好酒，是以想不及此而已。依我看来大将军比之祖更胜一筹！”

石勒并不否认自己胜过了汉祖，只：“赖有张良此计，否则祖焉能夺得天下？”

王绝之心：“此人目不识丁，判断情势居然明至斯，胡人有此能人，汉人只怕永无安日。我纵是舍了命，也不能让他再活下去！”

回心一想，隐隐觉得，如果石勒不是自己的杀父大仇人，恐怕自己也不由不折服在其超卓见识和超凡武功之下，就是效法张宾，投其帐下，也未可知。如此说来，石勒杀了父亲王衍，也不失为一件“幸事”了。

却听得迷小剑笑：“孟孙先生，究竟你这故事，是警戒大将军呢，还是警戒在下？”

王绝之忽然省悟：郦其劝祖册立六国，计策岂非与石勒与迷小剑联合如一辙？张宾说这个故事，是否另有所指？

张宾轻摇羽扇，笑：“孟孙只是说一个故事而已，迷豪何必多心？”

石勒与张宾相知多年，却是早已心领神会，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