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晦闻着：“奇怪，我和满洲私通的证据，如果真是有的话，那是何等秘密，又怎能落在你的手中？若然不是假造，除非你是…”

话犹未了，郭东来已接下去说：“不错，你是满洲好细，我也是满洲好细，但我是假的，你是真的！这许多年，你虽然没有见过我，但你应该知，我其实是你的上司！”

王晦闻发好像是被得无路可逃的野兽那样的吼声，突然就向郭东来扑过去！

只见剑光一闪，掌影翻腾，王晦闻的一幅衣袖被削了下来，刚好碎成七片，好似七只蝴蝶在同中飞舞。无、不波同声赞：“好个七星剑法！”

这两人乃是武林中一等一的手，两大手一拼斗上了，莫说照江湖规矩，旁人不能手，即便想要手，也是不去。

王晦闻双掌合拢，左捺右收，拳势凝重如山，而又轻灵于羽，郭东来的第一招虽然得手，第二招他的剑尖却似陷了无形的漩涡，剑光连连晃动，可总是刺不着对方。武当门下，不觉有人赞：“好个太、太…”猛地想起，这个“聋哑人”已经被证实了就是隐藏本门的细，如何还能赞他。

郭东来形游走，剑光如电，瞬息百变。王晦闻双掌如环，每一招都是成圆形击。大圈、小圈、左圈、右圈、正圈、斜圈、圈里圈，说也奇怪，郭东来那么凌厉而又迅捷的剑法，竟然近不了他的。那些剑圈就像无形的漩涡一样，把郭东来的剑尖牵引得东歪西斜。但听得飒飒连声，在他们旁的树木，叶一片片落下来，要是留心看的话，还可以看得每一次都是七片树叶同是落下。

无看是如痴如醉，不觉中自念：“后发先至，借力打力，太极圆转，无使断绝。呀，理我懂，但要到达这个境界，可就难了。”忽然听得耿玉京小声说：“虽非形似，亦非神似，比如百步只行九十。依样葫芦，并无创意。”无全神观战，未曾留意，原来他已经醒过来了。

无又惊又喜，说：“我的意思，是他的太极拳法尚有破绽。”耿玉京：“不错，他是厚而不纯，论境界其实还比不上你。”无：“你是故意讨好我吧，他的功力比我，招比我厉害得多。”耿玉京：“破绽就在厉害二字！”

无似懂非懂，但此郭、王二人已是愈斗愈烈，无亦已无暇思索了。

论功力，郭东来其实比王晦闻还，只是受制于他的太极掌，七星剑法的威力受到牵制，难以发挥。他观四面，耳听八方。耿玉京说话的声音虽然很小，他却是每个了都听见了，这刹那间，他也忽然如有所悟了。

原来王晦闻由于半途家的原故，他服侍无相真人三十多年，虽然得了武当派的上乘武学，但原来的武学却是先为主，好像溶了血之中，忘不了抛不掉的。他原来学的乃是最刚猛的外家功夫，经过了三十多年，他自己以为已是可以刚柔并济，其实却是因此，未能支内家的最境界。落在已经妙悟本门心法的耿玉京中，就显得是“厚而不纯”了。

剧斗中忽听得“嗤”的一声响，王晦闻左肩着一剑，但并无鲜血，只是衣裳被剑尖刺穿，跟着就是“卜”的一声，郭东来也被他打了一掌，接连退了几步，这才稳住知形。看来似乎也是伤得不重，但无论如何，却显然是吃亏更大！

无呆了一呆，忽地手舞足蹈，叫：“京儿，你说得不错，我懂了，我懂了！厚而不纯，似实弱，不虎，焉得虎！”

旁边的人，除了耿玉京之外，谁也不懂他说的什么。不波：“师叔，你懂了什么？”无：“你瞧，好大的破绽！”不波目注斗场，搔搔，说：“谁的破绽，怎么我瞧不来？”

此时郭东来已是退而复上，招更快更狠，剑朵朵，严如黑夜繁星，千万，洒落人间。此时连不波也看得目眩神迷，顾不得和无说话了。”

无叫：“喂，喂，你懂了吗？不人虎，焉得虎！”

郭东来攻得虽然更快更狠，但劲却似减了许多，王晦闻心中暗喜，只他刚才着了自己一掌，伤得纵然不是很重，料想亦已不轻。当下一个环中抛月式，掌势划了个大圈圈，虚罩郭东来来的形。只待郭东来剑势斜收电，他这一掌由虚变实，就可后发先至，取郭东来的命。

无长老吧：“唉，你…”忽见耿玉京面喜，无好生诧异，心想郭东来已是败象毕呈，怎的他反而喜难他盼望王晦闻获胜不成？

心念来已，忽听得郭东来叫：“多谢指！”说时迟，那时快，他已突然舍扑上，一招白虹贯日，剑尖了王晦闻那个双掌虚划的圈圈。

无大喜：“对了！”却见耿玉京面灰白，满脸的焦急，喜的神情突然全都收敛。无猛地省悟，叫：“唉，还是不对！快、快退。”

话犹未了，只见郭东来已是一剑刺王晦闻的，但迅即就给王晦闻把他的剑夺了过去，跟着一掌将他打得倒在地上。

原来无所说的“虎”，即是王晦闻掌势划的圈圈，倘若练到炉火纯青境界，他这***当应该是牵引之力最的地方，对方的剑刺来，一定给他夺去，但由于他是半途家，所学驳而不纯，他划的圈圈，内力是向四面扩散，中间恰正是空门。郭东来刚才不懂这个理，一见剑尖稍近对方，就给牵引和歪歪斜斜，是以只能一战即退，不敢攻。

但可惜他虽然是最后听懂了无的指，但攻仍然不得其法，他急于求逞，未留后力，剑的快慢也未能恰到好。如此一来，他虽然伤了对方，但自己却比对方伤得更重！

无正自叫嚷，陡然间只见一剑光已是向他飞来。原来王晦闻恨他饶，把夺自郭东来的长剑，反手向他掷去。

无剑相迎“当”的一声，火四溅，那柄长剑向平贴着他的额角斜飞过去。无没想到王晦闻在重伤之下，内力居然还是如此劲，连忙叫：“京儿小心！”

耿玉京左掌贴着向他飞过来的长剑，在剑柄轻轻一带，接了下来。也不知从哪里来的气力，他接剑、飞，刚好来得及拦住了王晦闻的去路。

王晦闻涩声：“不错，你的义父是我杀的，你下手吧！”

旁人谁也不敢相信他肯手待毙，纷纷惊呼：“快退！快退！”无更加着急，厉声喝：“你敢伤了京儿我第一个放不过你！”

他话犹未了，耿玉京已是一剑刺将过去！

这一刹那，几乎每一个人都在为耿玉京的命担忧，只怕他的剑尖还未碰着对方，就要给对方的掌力所毙。要知耻王京刚刚苏醒，内力毫无，而王晦闻又是通武当拳剑的，纵然他已是受了伤，但无如何，也还是在耿玉京之上。

但这也只是瞬息间事，旁人为耿玉京的担忧，登时就变成了难以名说的惊异了。

王晦闻的两边眉心、额正中、双肩的琵琶骨。膛两边突的位置，都有米粒般大小的血珠，一滴来。

王晦闻没有反击，只是把睛睁得大大的，看着耿玉京。更奇怪的是，他的神竟然似是又喜又惊。

有剑神之称的山剑客过铁铮“咦”了一声，低声问站在他旁有不波：“怎的他也会七星剑法？”

不波好像看得呆了，也不知是没有听见还是心无旁骛，什么都没说。

但王晦闻却在说话了：“好，好剑法！这一招北斗七星，你已经胜过了无相真人！咳，也不枉我…”像是他连说话的气力都没有了。话未说完，就绵绵地倒在耿王京怀里。

“北斗七星”是无相真人所创，和七星剑法表面有相似之，其实却是从太极剑意变化来的，和七星剑法完全两样。过铁铮闻言大骇，暗自想：“即使王晦闻有力反击，只怕也是避不开这鬼神莫测的一招！”

王晦闻绵绵地倒在耿王京怀里，上的七伤，大的有如钱，小的有如针鼻，鲜血还有一地摘下来。他的“霸悍”之气全消失了，又恢复了郭东来以前见惯了的那个聋哑人的模样。

他最后的一句话，虽然只说了一半，但耿玉京当然明白，他想说的是什么。

耿玉京最初学的“太极剑法”，乃是他的义父不歧教给他的，那是似是而非的太极剑法。第一个给他指这个错误的是聋哑人，当时是在无相真人面前与他试招试来的，后来才由无相真人委托无长老教他正宗的武当剑术，再后来他得到无相真人传给他的剑诀与内功心法，方才得有今日的成就。追源溯始，这个“聋哑人’实在可算得是他的第一个“恩师”

他没有说得完会的那最后一句，一定是：“不枉我教你一场！”别的人或许听不懂，耿玉京自己心里明白。

而且这个聋哑人也是和无相真人、无长老那样，都是自真心疼他的人。这刹那间。耿玉京不禁回忆起自己的童年时代，不错，疼他的还有他的养父养母，他们是很少陪他戏耍的，无长老只教他剑术，也很少陪他戏耍，无相真人更不用说了。陪他戏耍的除了他的“”蓝灵，就只有这个聋哑人。这个聋哑人甚至可说是他童年时候唯一的“忘年之”的“朋友”

但现在他这个“老朋友“却是伤在自己的剑下，而且即将死在自己的怀中了。

耿玉京是个情容易激动的人，这刹那间，他不觉忘记了王晦闻暗杀他的义父的仇恨，抱着他哽咽：“我，我本来…”

王晦闻面上一丝笑容，说：“你应这样，用不着后悔，我死在你手里总比死在郭老大的手里好得多！嗯，有一件事，你必须、必须相信我！”说至此，已是气若游丝。

耿玉京把耳朵贴到人的边，只听他说的是：“你的外公不是我杀的！那、那…”

耿玉京给他轻轻，问是：“谁？”但王晦闻终于还是未能说那人是谁，就断了气了。

耿玉京哭无泪，忽听得无名真人叫：“京儿，你快过来！”原来七星剑客郭东来亦已到了奄奄一息的时候了。

郭东来伤的比王晦闻更重，他是被王晦闻以重手法震裂了内脏的。无名真人将他扶了起来，手掌贴着他的背心，一真气从他背心的大输送去。郭东来张开下，嘴动了一动，无名真人把耳朵贴上去，只听得郭东来的声音细如蚊叫：“我、我已经她放走了。”

无名真人知，这个“她”自是指青蜂常五娘无疑。看来郭东来亦是早已知他最担心的就是这桩事情，因此第一句话就替他解除心顾虑。

无名真人又是激，又是自惭，一时间不知说些什么才好。郭东来：“人谁无过，我的错事比你更大，不过…”说到这里，气力已是难以为断，只好停下来息了。

无名真人给他，郭东来了气，叹：“晦闻其实本也不太坏，只是他的名利之心太重，他妨忌老五，这才了别人的圈，终于堕落。我、我，…”

无名真人知他说的“老五”乃是曾任北方绿林盟主的东方晓，只不知王晦闻的甘愿充当满洲细，何以却会与他和东方晓有关。但此时当在亦是无暇多问了。

只一瞬间，郭东来的睛又已消失了光彩，无名真人手掌贴着他的背心，只觉得他的真气已是散到了无可拾的地步。内功之士。真气散到了这个地方，那已是纵有仙丹，亦难救治，随时都会死去的了。

无名真人的许多疑问都来不及问了，唯有说：“大哥，你还有什么后事需要代？”

耿玉京放下了怀中的王晦闻，跑到七星剑客郭东来的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