牟一羽续：“你的画像爹爹是收藏得很好的，只不过给我在无意中发现。”

西门夫人：“你知了些什么？”

牟一羽：“我知爹爹对你，比对我的妈妈还好得多！我说得对吧？”

西门夫人没有否认，但心里则在说：“你错了，你的爹爹正是对你妈最好。”

牟一羽咬一咬牙，说：“你知我的妈妈是怎么死的吗？”她是给你气死的！我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一年的除夕晚上，妈妈盼望爹爹回来，天亮了，炮竹声也响起来了，爹爹还是没有回来，妈妈就在炮竹声中断了气。可是她在临死之前还留下两句话，她说，孩，别怪你爹，也别怪那个女人，她并不是野女人。”

西门夫人喃喃说：“你妈真是好人，我对不住她。”

牟一羽：“所以你要赎罪，对吧？但我要你听着，我是怎么也不能原谅你的！”

西门夫人忽地叹气：“我敬重你的妈妈，我也妒忌你的妈妈。”

牟一羽冷笑：“这句话应该让我的娘亲来说才对。你抢了她的丈夫，她不妒忌你，你却妒忌她！”

西门夫人：“这件事不是我的错，也不是你爹的错。”

牟一羽：“难是我妈的错？”

西门夫人：“谁都没有错，我们都是受了命运的作！”

牟一羽：“命运？你倒推得净，哼，你说，你妒忌她什么？”

西门夫人苦笑：“她有你这么一个孝顺儿，我却没有！”以至此，不知不觉激动起采，嘶哑的声音嚷：“上天固然是对她不公，对我更加不公！”

牟一羽不解她何以如此激动，只觉她的神十分异样，不知怎的，竟然有害怕接她的目光了。他手剑柄，想要早结束此事，但他的心在，指也在颤抖，不知是该杀她，还是不该杀她。

西门夫人叫：“羽儿，你不能…”并不是恐惧的呼叫“羽儿”两字，倒像是从心底叫来似的，充满着母亲的情。

牟一羽心一震，茫然说：“你害死我的娘亲，我为什么不能杀你？”他隐隐觉得有‘不对’，他这样发问，与其说是他要持报复，毋宁说是在哀求西门夫人给他一个明确的解答。

这一刹那间，西门夫人心中转了无数念，她想说：“因为当你明白真相之时，我将会一生后悔！”但终于还是这样说：“我不是怕死，但好歹我也是和你的爹爹好过的，我不愿让你背上杀你的、的…你把剑抛给我吧，自杀的气力我还是有的！嗯，你发什么呆，我是自愿以一死来消孽障的。怎还不把剑给我？唉，也好，让我多看你一也好！”牟一羽从她的目光中受到她对自己的挚情，他是怎么了忍受不住了，他了一个大西门夫人意料之外的举动。他抛给西门夫人的不是兵刃而是解药。

“你救过我的命，这解药给你，从今以后，谁也不欠谁的。我不要你对我好，你也别指望我忘了是你害死我的母亲！”

西门夫人咽泪凝眸，看着牟一羽的背影离她而去，哺哺说：“羽儿，请原我，这个秘，我是永远也不会让你知的。”

牟一羽向着回路上路，发现有新蹭的蹄印，还有两滩血迹。不问可知，这是陆志诚留下的了。牟一羽本来还有担心他会跑回乌鲨镇通风报信的，至此方始放下心上的块石。心里想：“这贼想必是因为害人不成，不了差，回到金鼎和那儿，只怕求荣反辱，所以只好逃回关内了。”

他走的是山路，走了一程，忽见山脚有一小队人经过，为首的那两个人，他认得是韩超和英松龄。牟一羽不想给他们发现，在草丛中伏下来。

韩超和英松龄正在谈；牟一羽伏在地听声，只听得韩超说：“蓝玉京这小的消息还没得到，不过老板断定这小了多半是到金陵去了。”

“为什么？”英松龄问。

韩超说：“因为郭璞那封信已是落在他手中。”

郭璞是谁，牟一羽不知，因何蓝玉京为了那封信就要前往金陵，牟一羽也不懂；不过英松龄却是懂的，便即说：“如此说来，这里的事情一了结，咱们还要再走一趟金陵了。”

韩超说：“金老板正有此意，但目前之事，不知是否能如预期的那样顺利，说老实话，我总有…”

英松龄笑：“你少担心，嘉错法师的修罗散你当是寻常的蒙汗药么？那婆娘本领大，也要着了儿。何况还有你的把兄弟陆志诚内应，你那把兄弟也不是无能之辈。”

说到此，那小队人已经走得远了。下面的话就听不见了。

牟一羽这才知，韩越等人是早就和陆志诚约好了的，是以陆志诚虽没回去报信，但他们已是依约而来要人了。这刹那间，牟一羽几乎忍不住就要现形，发声长啸，引那班人来追自己，但一来那队人，已经走得远了，二来。他在心中默算，待韩超这班人到达那营地之时，西门夫人服下解药也差不多该有半个时辰了“我和她已经恩断义绝，她的事让她自行利理好了。是凶是吉，我又何必为她担心？”

他自己也觉得有奇怪，为什么对西门夫人竟会如此关心。他惘惘前行；西门夫人那激动的声音好像还在他的耳边“她有你这么一个孝顺的儿，我却没有！上天固然是对她不公，对我更加不公？”她那令人颤震的目光也好像还在注视着他、是愤懑的目光，也是慈的目光，他瞿然一省“啊，她对我好.不是为了赎罪，她是的确对我有着亲人的情的。”一阵风过，山上的松涛声与海上的波涛声呼应，他的心也像澎湃的波涛了。

韩超那一行人来到了陆志诚约好了的地方，发现了那两架车，也发现了那座帐幕了。

周围静悄悄的，也听不见帐幕里有任何声音。韩超皱皱眉，说：“好像不对。”

英松龄也是个老江湖，说：“别忙着去。”他了气，朗声说：“西门夫人，可汗要你上京谒见。英其特来迎驾。”

没有回答。

韩超叫：“陆大哥！”也没回答。

吴松龄故意说：“没人来、我要放火了！”

他说要放火那是假的，但在帐幕里西门夫人可是心急如焚

原来西门夫人虽好已经服下了那颗解药，但因刺激太人。心境一时间还是未能平静下来。以她的内功造诣。本来可以一如牟一羽所料，在半个时辰之内便即恢复如初的，但心绪不宁，可就阻迟了度了。此时她大约只恢复了三分功力，要应付韩超一个人那还可以，加上一个英松龄，她是决计应付不了的。还有一层令她担心的是，她的女儿也还没有醒来。要是那班人冲帐幕的话，如何能保得了女儿的平安？

幸亏韩超这班人亦是疑鬼疑神，不敢冲帐幕。

韩超小声说：“看来恐怕是有意外的变化了，陆大哥不知是否在里面，咱们可不能玉石俱焚。”

英松龄向他使个，示意放火乃是假的。然后大声说：“宁可玉石俱焚，非他们来不可！我数到一个三字，没有来，就把火箭去！一、二、三！”

就在这时，忽听得西门夫人冷笑：“你们要人，就给你们的人！”冷笑声中，两个人“飞”帐篷。与此同时，英公龄的箭亦已了去。不过，并非火箭。

韩超认得这两个人，大吃一惊，连忙叫：“是自己人！”但已是迟了。英松龄的手下看见有人从帐篷里“扑”来，早已箭齐发。

这两个人上都中了箭，不过，却是有幸有不幸。第一个被西门夫人有银簪了，未解，动弹不得，登时就给毙。第二个是被平大婶打的，刚一中箭，就痛得醒了过来，他运气倒是不错，这枝箭并没中他的要害。他在地上翻，箭正好及时停歇。

英、韩二人将他扶起，争着发问：“这是怎么回事？”“那婆娘没中毒吗？”“陆大哥呢？”“另外的人哪里去了？”

这人是陆志诚的得力手下，颇有应变才能，刚刚痛醒，面对一连串的发问，居然立即就能判断回答哪一个问题最关要。他忍住痛叫：“夫人是假装失掉武功的，你们可得小心！”须知他是亲看见他的一个伙伴在西门夫人面以倒下去的，跟着他就失了知觉，后来事就不知了。他还只陆志诚和另外那三个人已经是遭了西门夫人的毒手。

帐篷外的英松龄是惊疑不定，帐篷内的西门夫人则是又喜又惊。

原来西门燕是给牟一羽用独门手法了睡的，牟一羽的目的只是不想让她听见他和西门夫人的谈话，因此用的不是重手法，而且算准了她在一个时辰左右就可以醒来的。此时她恰好醒过来了。

她听见外面的喧闹声，只是陆志诚还未逃跑，不假思索，剑鞘，就冲去。

西门夫人先是一喜，跟着一惊，赶忙也冲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