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慧可正在喝酒，这才知自己起得迟，早饭都已送来了。

慧可笑：“他们好像知我病好了就要喝酒，早饭也破例给了我满满的一壶，还是陈年佳酿呢，你要不要喝一？”

蓝玉京哪有闲心陪他喝酒，说：“今天我想试一试好招白鹤亮翅，待到吃晚饭的时侯，我再陪你喝吧。”

他匆匆吃过早饭，就继续练那一招白鹤亮翅。

慧可赞：“你好像又有了新的领悟吧？我虽然不懂太极剑法，也觉得是比昨天好得多了。”

蓝玉京忽然“咦”了一声，好像发现什么奇怪的事。

慧可：“你怎么啦？”

蓝玉京悄悄说：“我功力才乎似恢复了一半了。”

慧可：“这可真是展神速了，可喜可贺。”

蓝玉京：“就因为这样，我才觉得奇怪。咱们被关在此地，少说也有一个月了吧，昨天我的功力不过恢复三成左右。

说至此，不觉动了个念“我已经恢复一半功力，倘若其不意，制服那个蒙面人，说不定可以脱险。”他自信有原来的五成功力，韩翔已经不是他的对手了。但想到那蒙面人对自己的好，自己又怎能以怨报德，反而把他挟为人质，甚至打算在不得已的时候杀了他呢？”

慧可似乎知他的心思，微笑说：“你以为那蒙面人不会知你已经恢复了五成功力？依我看，恐怕是适得其反！”

蓝玉京：“大师的意思是…”

慧可说：“依我猜想，过去那段日，你的功力恢复那么慢是因为韩翔在给咱们的之中，仍然放有少量的酥骨散之故。他把分量调得恰好，只让你的功力每天恢复一，多余的就给药力抵消了。但这个情形，从昨天开始却有了新的变化。”

蓝玉京恍然大悟，说：“敢情昨天送来的已经是没有放酥骨散的了？”

慧可：“不错，包括咱们刚刚吃过的早饭在内，非但没有毒，而且那壶酒还是十全大补的药酒。看来是那蒙面人恐怕我病后虚，特地孝敬我的。”

原来慧可亦已恢复了一两分功力，不过，他还没有告诉蓝玉京罢了。

蓝玉京哑然失笑：“我早就应该想到是那蒙面人所为了。我的内力恢复都是拜他所赐，如何还能瞒得过他。”

慧可忽地说：“你的功力已经恢复一半，这是瞒不过他的。不过，他却不知你留下最后一招，而这一招的变化，是在他的意料之外的。

蓝玉京听他好像是话里有话，问：“那又怎样？”

慧可：“他敢让你恢复一半功力，不外两个原因。第一。他自信他的功力远胜于你，即使你完全恢复，真个打起来的话。你也不是他的对手。第二、他已经知你对他存有好，因此也不怕你的功力恢复之后蓄意伤他。”

蓝玉京：“我的确没有伤他的念。”

慧可：“其实你也只能杀他，不能伤他的。你明白这个理吗？因为你若只是伤他，他功力远胜于你，立即就可以将你毙于掌下。但你若用那招白鹤亮翅，其不意的一剑就杀了他，他功力再，也是不能反击你了。”

蓝玉京：“大丈夫岂可恩将仇报，伤他我都不愿，何况杀他。”

慧可：“那么，你只是想胜他一招吗？”

蓝玉京默然不语，半晌苦笑说：“要胜他恐怕也不易吧？”原来他的真正目的，其实不仅在于胜那蒙面人一招，而是想要揭破他的本来面目的。

慧可：“在招式上我不能指你，不过我可以给你说个故事。你读过《庄》吗？”

武当派的家，家是信奉老庄学说的，蓝玉京：“我曾经见师祖读庄，但我一也不懂，却读不下去。本来想过两年再请师祖教我的。唉…”他没说下去，自是因为师祖已经死了。他不懂慧可为何突然扯到《庄》上面。

慧可：“《庄》里有个故事，是说楚国都城一个石匠的神技的。（注一）当时杨国的都城里有个人，鼻尖上沾了一薄如蝇翼的泥垢，他找到那个石匠，请石匠替他除去。石匠抡起大斧，舞得呼呼风响，旁人看来，他好像是漫不经意的一斧就劈下去，刚好就把那泥垢削去了。那个郢人的鼻一都没有受伤，神也没改变。”

蓝玉京不胜向往，叹：“这可真是神乎其技了，斧是比剑重得多的，要剑术能练到这个境界，恐怕也已经可以天下无敌了。”

慧可：“不错，用斧去削鼻尖上的一泥土当然比用剑更难，但理还是相通的。”

蓝玉京：“请大师详加指教。”

慧可：“斧重拙，削鼻尖的泥垢则必须尽轻灵之极致。可见重拙和轻灵也可以合而为一的。要是举重若轻四字。”

蓝玉京好像一个聪明的学生得到了老师的提示，在似懂非懂之间，细细品味这“举重若轻”四字

慧可说：“庄里还有一个庖丁解的故事。这段文字写得非常好，我念给你听：“庖丁为文惠君解（注二），手之所，肩之所倚，膝之秘奇，（注三），砉然响然，奏刀砉然（注四）莫不中音，合乎桑林这舞，乃中经首之会。（注五）文惠君日：嘻，善哉！技盖至此乎！庖丁释刀对曰：臣之所好者，也，乎技矣。始臣之解之时，所见无非者，三年之后，未尝见全也。方今之时，臣以神遇，而不以目睹，官知止而神得。（注六）批大却，导大窍。（注七）”念了原文，慧可用显浅白话文他替解说一遍，听得蓝玉京心神醉。慧可：“你可知要是在什么地方？”

蓝玉京：“是不是目无全四字？”

慧可：“对了，庖丁所见，只是下刀最易的空隙之，顺乎自然之理，亦即是他所谓的‘神通’。这已经是‘悟’之言了，所以前贤注释这段文字说：刀既久，顿见理间。才睹有，已知空却。亦犹服日久，智照渐明，所见尘境，无非虚幻。”

蓝玉京想起师祖给他心法上的“本门武学，贵在神悟…不必拘泥，顺其自然，天地万，皆足以法”等语，暗自想：“庖丁解的理确是可以和本门武学相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