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旅舍，依然整天去向玉、鲁两家去打主意。

一天.罗小虎在街上就遇见了沙漠鼠跟脸獾这两个喽哕，原来他们自从罗小虎撞轿惹祸逃走之后，就没离开过北京。有那箱金银，他们就打了一辆新车，买了一匹骡，在顺治门租了一个小院，他们就住下了。白天脸獾就在街上赶车，他怕人认来，就用个帽或贴块膏药遮住脸上的刀疤，沙漠鼠了十两银买了一个鼻烟壶，假充闲散人.天天坐着车上茶馆，专为访他们“老爷”的下落，也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俩。这天便会着了罗小虎，罗小虎索叫他们换上了绿车围，他了新衣裳，坐在车里假充官员，他们这辆车很新，人也都相信不疑。

今天就是因为沙漠鼠探来了玉宅昨晚所发生的事，并听说玉宅的姑回娘家来啦，所以白天罗小虎就坐着车，放下车帘，在玉宅门前转了两次，晚上又派沙漠鼠先去探风，然后罗小虎坐着车也去了。沙漠鼠看见玉龙短衣携剑而，他便招呼了他的老爷坐着车去追，可是没有追上。走来走去，离着刘泰保的家已是不远，沙漠鼠现在对于这地方已很熟.就告诉了罗小虎，罗小虎遂命将车赶到这里。罗小虎原是想要找刘泰保打听打听，不想却正赶上了玉龙在那边与俞秀莲手争斗，又从城上坠了下来。罗小虎便乘机把她救到了这里。

如今窗外一阵骤雨已然落过，夜风变得很寒，玉龙把自己的遭遇及内心的衷曲，都已婉转地对情人说尽，罗小虎却默默不语，只凝滞着一对发光的大睛。地下放着的那只灯笼，里面的蜡也将烧尽了。这炕上只有一个枕、一张席，连被褥也没有，玉龙了泪，就斜躺在炕上，疼得她不住地。她又很关心地问说：

“这就是你睡觉的地方吗？”罗小虎说：“就是!”玉龙说：“咳!你也真受得了!怎么连床被褥也没有啊？莫非你现在很穷吗？”

罗小虎说：

“我不穷，刚才你坐的那辆车就是我自己的。我有许多银两珠宝，都在我的伙计家里存着了。我在这儿住着，也无心预备什么被褥，我的心里永远像烧着一把烈火，半夜里来风，炕上又又凉，我都睡不着，上永远发烧。你也知，我在沙漠草原里混过多年，睡觉还挑过地方吗？”

玉龙听他说到沙漠与草原，又清楚地回忆起当年的旧事，心里就更难受，她地拉住罗小虎那大的胳臂，哭泣着说：

“你真是太不幸了!幼年时就家门不幸，长大了遇见我，你更是不幸!我很后悔。我既是个官宦之家的女儿，可怎应该结识你呢？”

罗小虎说：

“我看现在你也别再以为自己是千金小了，你在北京闹的这些事可也够大的了!虽说你们有势力，瞒着人，别人不敢明说。但是外边谁不知？你又跑了趟江湖，跟我也差不多啦，我想咱俩没有什么不该相识。现在鲁君佩虽把你挟制住了，可是你别怕，你要是不愿意回去再受他的气，咱们明天就一同走。”

玉龙却冷笑着说：“那，这儿的事可怎么办呀？”

罗小虎忿忿地说：

“这儿的事？也有我呢!只要他娘的鲁君佩敢跟你家作难，我就杀了他!什么顺天府尹、南城御史，还有他狗养的‘诸葛亮’，我都把他们杀了!”边说边拍着他腰带上着的宝刀，铜环哗啦哗啦地响。

玉龙却急躁地说：

“你这是盗的话!在外省，你什么都行，但在京城却凭你多大的本领也使不开。我劝你千万听我的话，千万快离开此地，不然你被他们捉拿住，我可看着焦心也不能救你!并且要因为你闹事，给我们家中惹大祸，那我不但以后不能认你，还得把你当仇人!你可听明白了，我这人是好人，但若太教我难堪，我可是翻脸无情!”罗小虎便狂笑一声，不再说话。

此时天已微明，罗小虎就屋去了。才一屋，一滴檐正打在他的上，吓了他一，这雨很凉，倒使他的脑清醒了，他便站立了半晌。屋里的玉龙发急了，就媚地说：

“你在外面吗啦？为什么不来呀？院里多凉啊!”

罗小虎敞着怀，摸着上的伤疤，皱着眉隔窗说：“天亮了，你不是要回家吗？我给你去找车!”玉龙在屋里说：

“就让你那辆车送我回去好了，别到外边另雇去!”罗小虎说：“我的车也没在这儿。”玉龙就说：

“那就快一儿!”罗小虎没有言语，心中既忧郁又忿怒，他就冒着雾气，踏着中的草往后走去。

这座庙虽然年久失修，可是很大。第一层殿供的是灵官.殿里很黑，四个泥塑的手持钢鞭面貌狰狞的神像，都黑糊糊的看不清楚嘴脸，地下却躺着个人正打呼噜。罗小虎用脚把这人踹醒，这人就是沙漠鼠，他说：“喂喂!别踹呀!什么事儿呀？”

罗小虎把他揪起来.对他说：“你快去叫脸獾把车来，趁着天没亮，把玉龙送回鼓楼!”沙漠鼠一边睛，一边说：

“别送去不好吗？送去了以后又得天天去找。”罗小虎就推着他说：

“快去!少说话!”沙漠鼠便赶走了=罗小虎拿拳朝空中擂了一下，就又走回那屋里。玉龙此时柔情缠绵，十分恋恋不舍的样，罗小虎却不住地叹息。

过了不多时，就听外面有车响，罗小虎就说：“车来了!”又扶住玉龙问说：“你现在上受着伤，若回去，被人知晓了怎么好？”

玉龙叹气说：“咳!我还瞒谁呢？家里的人谁不知？连下人们全都知得清清楚楚.只是他们不敢说罢了。”

罗小虎又说：“你回去务要放心…”往下的话他又不说了。玉龙说：

“我倒没有什么不放心的，我怕谁呢？我不过是为我的娘家有许多顾忌就是了。”罗小虎一听她说“娘家”这两个字，脑儿就了起来，但因为屋黑.玉龙并没有看他脸上的怒。此时就听沙漠鼠在窗外说：

“车来啦!”罗小虎遂又抱起来玉龙，走到外边。脸獾把车停在这门首，罗小虎就把玉龙抱到了车上。

玉龙又地抱着他的胳臂说：“你可千万照着我说的那些话去办!别叫我又不放心!”罗小虎并没言语，他只向脸獾说：

“趁着天还没亮，赶送到玉宅，把人送去你可赶就走!”脸獾说：

“我都知!”玉龙这才将罗小虎放开，泪就又了下来，骡车动了。她几乎要哭声儿来：

车走得很快，路上又没有人，及至到了玉宅大门前，车就一直赶上坡.停住了。这时天还没大亮，脸獾上前敲门，却暗着一把汗。门环响了半天.门就开了，里边来了四五个人，问说：

“你是由哪儿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