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呀，我是潇洒人间一剑仙，青冥宝剑胜龙泉，任凭李俞江南鹤，都要低求我怜。沙漠飞来一条龙，是神无影鬼无踪，尔辈鼠蛇来侵犯，直似蟋蟀撼泰峰。”她声婉转地说完了，一手挥剑开路，一手提缰就走，这里几十个手执利的江湖大汉，竟没有一个人敢去拦她。

玉龙于茫茫夜之中，向东北又走了很远，回首去看，那一片阑珊灯火已向正西去了。玉龙也觉得有儿累了，她就叫缓缓地走着，多时才回到了北关那家店铺。店门前挂着只纸灯笼，上面写着店的字号，有几个人站在灯下，正张望着，谈着话。一见玉龙回来，他们齐都赶闪在一边，仰着惊诧地瞧着。玉龙却不理他们，骑一直店。她下了，把给了店伙，说：

“这匹也是我的，好好地看着，无论是谁来要，都不许给!”店伙连说：

“是，是!”玉龙就提着宝剑走往里院。

到屋中，只见里屋着两支蜡烛，桌上摆着许多酒菜。绣香下了床，说：“大爷回来啦!菜都冷了!”玉龙轻轻说了声：“不要!”

便坐在床上休息。她把宝剑放在被褥上，抱起猫来亲了亲，就问说：“我走后这里没有什么事儿吗？”绣香说：

“刚才有两个衙门的人来向我盘问您的来历。”玉龙神一变，赶问说：

“你是怎么回答的？”绣香悄声儿说：

“我就照您代的话说的。”玉龙，又沉思了一会儿。见猫儿雪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瞪起两只绿的睛，倒很像个英雄的样。

玉龙吃了一儿饭菜，就说：

“睡吧!”绣香要去关屋门，玉龙摆手说：

“你别去!”便起下了床。她先是呆呆地站着，然后忽然将帘一掀，倒把绣香吓了一大。灯光照到了外屋，外面倒是没有什么怪异之事，玉龙就右手的手心向外，护着自己的，很快地走到外间。她转向四下看了看，并将桌椅的下面全查到，这才关严了屋门，然后到里间，门帘随着她的后落下。她也慵地伸了个懒腰，便将宝剑、小弩弓都放在枕边，然后灭了灯烛，躺在床上。床里的绣香替她把绸被盖上，她却推到一边不盖。

绣香在枕畔又悄声问说：

“小，得有多少日咱们才能走到衡山呢？”玉龙说：

“你不要着急，到了衡山，我若看那个地方不好，我还许不住呢!”绣香说：

“要不然，咱们还是到新疆去吧!”

玉龙便长长地了一气，说：

“得啦，你别在枕边跟我这么絮叨了，叫我好好地歇一会儿吧!真是!”说到这里，她忽然又笑了，说：

“现在我倒真觉着我是你的丈夫了，你就是常在我枕边絮絮不休的妻。”绣香发急地说：

“到什么时候了，您还跟我闹!”玉龙却嘻嘻地笑着。

忽然她又把绣香抱住，地一阵噎。绣香觉小的泪已在了她的脸上，她便叹息着悄声说：

“您是怎么啦？咳!”玉龙却像个小孩似地倒在绣香的怀里哭着，得绣香没办法，劝既不敢大声劝，脱也脱不了。

过了多时，忽见玉龙一翻，她的手向枕边一摸，臂又一抬，就听窗纸噗的一声响，窗外就有人叫：

“哎哟!哎哟!痛死我了…”

一声比一声惨，一声比一声低。绣香的立时又发颤，玉龙就用被将她的和全盖上。她在被里蒙了半天，才听见窗外有人杂地说话，有个人就说：

“没什么事儿!没什么事儿!诸位回去吧!”是店家声音。又听得有人说：

“左…是一支袖箭…准得瞎!”玉龙却伏枕大笑起来。

一夜过去，第二天起时已然**，玉龙隔着窗叫店伙给她们熬江米稀饭，店伙就在窗外说：

“是!”听上去好像是扩敬又害怕似的。玉龙又叫绣香给找里衣来换，她的是用一白纱裹得很，因为预备的男装衣不多，所以里面仍穿着红罗襦，外罩青绸小褂，把红衣的领藏在里面，脖钮扣得很。下面是青绸，系着红丝线的窄带，青缎双脸鞋，外穿一件翠蓝绸的大袍。她一起床，没洗脸就先用昨日的剩将两耳洗净，用粉和油将耳孑L涂上，对镜细细看了，看不来耳孔，这才开了屋门，她绷着脸儿，故意使来声，叫：“伙计，打洗脸来!”

店伙应声而至，便打来了两盆脸。绣香已卷起来锦衾绣帐，穿上了弓鞋，娉婷地对镜挽发，并问店伙说：

“大爷叫你们熬的江米稀饭，好了没有？”店伙说：

“好了，好了，这就好了!”玉龙又像个男似的昂然地说：“先给猫吃的!”店伙又答应一声：“是!”

玉龙忽然又问说：

“昨天夜里是怎么回事儿？是谁在院中叫唤？”店伙的脸儿都吓白了，他翻着睛瞧着玉龙，摇装着发怔，说：

“我不知!”玉龙拿手巾完了脸，坐在凳儿上，微微地一声冷笑，然后翻瞪了店伙一下，就说：

“告诉你们掌柜的，他要是晚上净放来闲人，搅得客人们都睡不安，他的买卖可就不能够好啦!我们下次再来到保定，也绝不再在你们这店住啦!”店伙又说：“是，是!”

玉龙又向绣香拿着丈夫的架，说：

“拿二十两银来给他们，叫他们到城里，找名的铺买些好茶叶，要好的龙井，再买几包檀香，买一把粘好了的素面折扇!”绣香拿银来，给店伙，店伙就屋去了。玉龙叫绣香给她打好了辫，她就斜卧在床上逗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