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并在沿着楼栏摆设了一排椅。在此居下望，满街的灯光人影，火树银，全都收在目底，两旁并且没闲人。玉龙和她的母亲，全都是梳着两板，玉龙并且了满的绒和珠翠，衣服也极为华丽。绣香梳着大辫，也穿着缎衣，在旁伺候，并有四名仆妇，往来着烟送茶。靠着楼梯有两名男仆和提督衙门的几名官人把守，连本店的伙计全都不许上楼来。

看了多半天，天到了二更，街上的那些灯，因为蜡烛将要烧尽，所以也显得发暗了。盒都已放完，所以游人也渐渐地散了，只有爆竹声还稀稀响着。这半天，玉龙和她母亲全都十分兴，玉太太说：

“到底是京城闹!我们在新疆住了那十几年，真是，把人住得界都窄了。今天我往下看看，这些人，这些灯，真使得我有些!其实，我还是在京城长大的呢!”

玉龙笑了一笑，便摇摇，满的绒动，她说：

“我看新疆自有新疆的好，我很想新疆!”玉太太就问绣香说：

“你说是京城好，还是新疆好？”绣香笑着说：

“我说都好!”玉太太便笑着说：

“你倒不得罪人!”又说：

“天不早啦，告诉他们把车预备下，咱们也该回去啦。”

于是仆妇赶答应了一声，就去吩咐男仆，男仆又去传达到楼下。三辆大鞍车就都在这绸缎庄的门前预备下，并有两名官人挂着刀在旁把守。这时玉宅母女就下了楼，由丫鬟婆搀扶着走了绸缎庄。外面早已有很多人围着等着观看，天边的月，四周的灯光，照着如同仙妃一般的玉龙。玉龙却低着，那青缎的两板，许多金钗和绒掩着她的芳颜。

刚走了几步，还没有上车，忽听得“噗”的一声，玉龙不禁打了个冷战。她把抬起，满的绒颤，丫鬟仆妇全都惊得叫起来，原来是由人丛之中来了一个东西，正在玉龙的两板上。绣香企着脚，从小的上来那个东西，惊讶着说：

“哟，是一支箭!”

玉龙低一看，这箭不过三寸长，很细，她立时就神大变.将目光投向人丛中。这时官人都已亮来腰刀，驱逐众人。那许多游人有的喊叫着，有的哭着，因为一个挤着一个，想要快跑也不能够。

玉太太是已经上了车，一看见起了，就赶叫过仆妇来问：“了什么事儿？”仆妇说：

“人群里有坏人，了小一箭!”玉太太吃了一惊，问说：

“伤着了没有？”仆妇说：

“倒没伤着!箭很小，在两把上，把缎扎穿了，上的儿也坏了。小倒是很平安!”

玉太太听了，非常地生气，但又见四边的人跑、哭、喊，官人们的鞭得吧吧地响.并有蹄杂沓之声。她便赶又叫男仆去拦阻官人，说：

“不要赶人!搜查那放箭的人就是了，与别人何？不许赶人!不许打人!”有了正堂太太的吩咐，官人们才都住了手，那些惊跑的人还都哭着喊着，路上却已无人。这三辆车就由骑着的官人保护着，回往玉宅去了。

到了宅内，玉太太仔细看了看女儿。见女儿并未受伤，才放了心。她又看了看那支小箭，却不禁惊异地说：

“这支箭跟那次刘泰保媳妇的箭，不是一个样吗？”仆妇们也齐都惊诧。龙小却默然不语，玉太太又安着说：

“你也回屋歇息去吧!这是匪人故意生事，多半又是那刘泰保的。你别害怕!带上鲁太太给你的那个玉佩，就可以压惊镇邪!你睡去吧!”

玉龙答应了一声，向母亲请了安，就带着丫鬟了屋。只见月光澄洁，碧清如，廊和栏杆的影铺在地上，如用淡墨画来的一样。风清清的，盆梅、迎都溢着芳香。履声轻微，衣裳习习，回到了屋内，絮已经把一切的寝褥、灯烛、熏香全都预备好了。两个丫鬟服侍小下了，换了衣服，小便愁眉不展地说：

“你们睡去吧!”绣香、絮两个丫鬟全知，今天小观灯时了一件惊险之事。如今见小的神是特别地不安，容颜是从来没有过的愁惨，两个丫鬟就彼此使着，谁也不敢多说一句话，谁也不敢迈重一步。两人悄悄地，轻轻地关好了房门，就回到间休息去了。

两个丫鬟一走，玉龙的神情更为凄惨，她便趴在桌上痛哭起来，虽然她不敢哭声，可是搐得很厉害。那只长的白猫蹲在地下，翘首望着主人，好像很纳闷似的，因为这丽的女主人向来也没有这样伤心过。玉龙在这里哭泣，阖宅没有一个人知，她的心绪更没有人晓得。当夜她哭泣着直到更，方才睡去。

由次日起，她就不能起床了，可是她的脸上只有愁态，并无病容。请了大夫来脉诊察，也说是没有什么大病。所以大家全晓得小就是因为上元节观灯的那天，受了些惊吓，以致病了。于是就有亲友。主张请巫婆收魂，请僧禳解，但是玉正堂齐都严辞拒绝。倒是有人提了快些给小订下婚姻，快些嫁去，这件事玉大人倒颇觉得有理。于是时常与夫人背着女儿密谈，而鲁太太和鲁君佩更与这宅里常来常往。

过了几日，里外的仆人全都知了，本宅的三小龙姑娘，已由大人、太太之命许嫁了新任顺天府丞的鲁翰林，已经下了小订，下月就放大订，到秋天开时就要迎娶。现在只是还瞒着小，和小屋里的那两个丫鬟了。

这时是正月月底了，到了晚间，星光满天，已没有了月。前些日玉宅防夜既严，现在也防卫得疏懒一些了。这一天是夜时以后，整个的玉宅除了防夜人住的班房，全都已熄灭了灯光。龙小病已渐愈，这两天在床边日夜服侍她的那两个丫鬟，她已给打发回间去睡了。她这屋里，两支大烛虽已灭了，可是床帐里还着一灯，此时她并没有看那本神秘的书，只是躺卧着发愁。忽然有一响声到了她的耳鼓，她立时晾坐起来，却听房上传来“咪咪”的猫叫声，在她被窝里趴着的白猫也竖起了耳朵。玉龙持灯下床，轻轻走到外屋，微弱的灯光在那后窗上一闪。待了一会儿，就听窗外“嗖”的一声，如秋风扫叶，又听窗外有人说：“龙!龙!快开开窗，我来了!”

这是个男的声音，传到玉龙小的耳里，极为厮熟。玉龙就先把手中的灯烛灭，然后压着声音，很严厉地向窗外说：

“你这样前来，叫我都没脸见你了!”说着泪便汪然地向下。窗外却噗哧一笑，说：“龙妹!把窗开开，让我见见你!”玉龙无声地叹了气，就把后窗开了。外面的人如同一只猫似地钻了窗，一来就把玉龙的胳臂揪住。

玉龙并不抵抗，只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