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妇把他们送门外，回到屋来，两人对着脸打着哈欠，把刀枪都放在一块儿，这才关上屋门睡觉。及至醒来已是三多钟，窗外却密密地落起雪来。蔡湘妹好了饭，两人吃了，刘泰保又要到西大院去找秃鹰，蔡湘妹就叫他顺便带回来些衣料。傍晚刘泰保才回来，了晚饭正在吃，孙正礼又来了。待了一会儿，薛八、彭九、李成、梁七也全都来到。薛八带来了一副骨牌，他们就推了一夜牌九，这一夜，仍然没有贼人的踪影。

两三日后，什么事情也没发生，可是来这里帮助拿贼的人却越来越多。秃鹰和李长寿他们连上房也不会，可是也都来了，因为这里已变成了赌场。得房东得禄天天向刘泰保涉。可是刘泰保只是向他作大揖，说：

“面事儿!人家都是好心来替我们防贼熬夜，推个小牌九儿也不算什么，怎好把人家赶去呢？”

得禄说：

“什么叫替我们防贼？你不搬来，我们这儿什么事儿也没有!”刘泰保笑着说：

“那可不敢说!早先没闹过贼，以后可保不住不闹。你不信我们就搬走，可是贼人要是再来，你预备下酒席请我们来防夜。我们可都不!”得禄也就不敢再说什么了。

刘泰保此时虽因案没破，心里烦闷，可是别的事倒都很顺心。在这里住房不钱，晚间他也加赌团，凭他的熟的赌术，简直没有一回不赢。而且蔡湘妹，这个滴滴的绳上女，已经了他的媳妇，两人是非常恩。

蔡湘妹以前是连年飘泊江湖，帮助她父亲探案，没有一刻生活安定，而且她父亲束得她又严。如今父亲死了，虽然她很悲伤，可是反倒觉着自由了。尤其现在是新婚，前又快到了新年，她真是非常快乐。只是，贼人既是不来了，这些守夜的朋友却连宵聚赌，丈夫的心也仿佛不专一在她的上，所以她的心里还是略微有些不痛快。

幸是这外院是南北房，守夜聚赌的人都在南屋里，她在北房还可以睡觉或针线。但是晚间睡了，白天又睡不着，可是白天她的丈夫一朵莲又非休息不可，所以她在屋中觉得很闷，有时她就到门首去看闹。她常穿着一红衣裳倚着新油漆的黑门儿，看小孩儿们在雪地里打架，看卖年货的穿着胡同来来往往，都觉得很有趣味。附近的小门里也有些站门的妇女，都渐渐与她熟识了，一见了面就彼此打招呼：

“您吃饭啦？”“您瞧今儿的天气倒还不太冷？”于是她就认识了张家的三婶、李家的二嫂、家的大姑娘、徐家的老太太。那些人也都认识了这个“新媳妇”，并且都知她的丈夫就是铁府的教拳师傅，在街上了名的一朵莲。

这天是腊月十五，再有半个月就是年，晚饭后，孙正礼和那些赌徒又都来了。蔡湘妹帮着丈夫应酬了一阵，就坐在炕发愁。刘泰保看来了，见屋中没有人，他就小声安他的媳妇，说：“你别发愁!过几天他们镖店里也就开了赌啦，他们也就不能再来啦!咱们办儿年货，好好过个年，灯节以后再想办法，那时俞秀莲也就来啦。你现在要觉得闷得慌，可以到里院找得禄的老太太聊天儿.”

蔡湘妹摇着说：

“谁跟她们聊天？她们学来些府里的习气，我这样儿的，跟你又不是明媒正娶，人家从儿上就看不上!”

刘泰保啧啧嘴儿，皱着眉说：

“这可怎么办呢？我还得到那屋里应酬那几位大爷去。是孙大爷难应酬，他恨不得叫我一回贼，叫他捉住才行!”

蔡湘妹说：

“我要到李二嫂家里去玩玩。”刘泰保说：

“那你就去吧!天还早，我跟你关门去。”于是蔡湘妹站起来，移近了灯，她对着镜又梳了梳发，就很轻快地了屋。南屋里灯光摇摇，窗上人动，有孙正礼的声在说：

“我看着你们推!谁敢在牌上手脚，我就给他一刀!”刘泰保给他媳妇开了门，这时天已黑了，蔡湘妹就往隔李二嫂家里去了。

李家也只是夫妻二人，没有孩。李二是在铁贝勒府打杂，非得二更天后他不能回家。蔡湘妹今天并不是第一次来，李二嫂对铁府的宝剑和碧狐狸的事也全知，所以蔡湘妹一到她家里，两人就把这件事又谈了半天。李二嫂说她有个娘家哥哥，在西城鲁侍郎家当厨役。鲁冢的少爷是位士，现在要娶玉宅的三小少了。可是鲁家少爷人才虽好，长得可太蠢，又又胖，仿佛是庙里塑的哼哈二将似的，一儿也不清秀。听说玉宅的三小又是个人儿，大概她不能够乐意，可是亲事就算订了，过年就要娶。蔡湘妹听了就心中一动，暗：咳!

叫她？叫她不准我她那宅门？该嫁个蠢女婿叫她一辈伤心!

谈了一会儿闲话，又来了一个同院住的妇女，三个人就在一起抹纸牌。不知不觉李二就回来了，原来此时已将到三更时候了。蔡湘妹就笑着说：

“二嫂明天见吧!”李二嫂把她送到门首，说：

“慢慢儿走!”蔡湘妹很捷地走着，还回笑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