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狼江湖，走了绿林。四年前，投到吴元猛的手下，吴元猛识不我的武艺来，只叫我个小厮，后来到了山上，黑山熊才看我是一条好汉，给了我一房妻，叫我在此成家。可是我终年住在这山里，保护著黑山熊，却不能去找一条路，我有不甘心，我只盼著玉龙或雪瓶前来，因为我若见了玉龙，提起来她也许想得起，认我是她的一家，只可惜闻说她已死了，雪瓶今天来了，其实也好，我可以告诉她…”

铁芳拦住了他的话说：“此时无暇细说，我们既是一家人，你就快把黑山熊藏的地方告诉我吧！”

小山神摆手说：“我跟你可不是一家人，我跟雪瓶才能算是一家，她的娘玉龙是我师傅的好友，她的晚爸黑山熊…”

才说到这里，铁芳又忿然一剑刺来，却被小山神柳三喜的扑刀磕开，笑着说：“雪瓶若来了，我同她有话说，我等的就是她，可是她若杀黑山熊也是不行，黑山熊人虽不好，可是对我…”

铁芳又抡剑砍来，他又用刀“当”地一声，给横架住了，他又说：“黑山熊，却对我有知遇之情！”

铁芳回剑来说：“你若想护住他的命也很容易，我担保不令别人伤他就是了，只是要叫他来，得把二十年的总账算上一算。我也晓得他与玉家的人原没有甚么血海仇恨，只是要叫他明说就是了，因为，说不得二十年来还藏著甚么隐情。”

小山神柳三喜又摇说：“也没有甚么隐情，不过是雪瓶的妈妈曾过黑山熊的几年小老婆罢了！”

他说了这话，铁芳认为是雪瓶的羞辱，便将瞪起，又要柠剑去刺，但这时忽然屋门开了，随著这门开之就飞地来了一枝小弩箭，正中在小山神柳三喜的肋间。

此时雪瓶的青衣俏影已现在门外，铁芳赶向雪瓶摆手，叫她不要再发箭，雪瓶尚未表示甚么，忽然小山神疯了似的，突然用力将石床上的一盏油灯扫了下去，灯盏扣在了地下，火光立时消灭，屋中也立时昏黑。小山神便趁此时挥刀奔来，铁芳疾以剑遮挡。

小山神大吼一声，随刀影，又向门外冲去。雪瓶不得不将闪开了一，小山神就趁势逃了石屋，雪瓶抡剑斩去，小山神又反刀挡住，他便跑了。雪瓶又向他后发了一箭，也未知中了没有，但小山神已向岭上逃去，霎时之间，就失去了他的踪影。

这时，又被巡逻的人发现了这里的事，当下梆声又连敲了起来，贼人来得又多了，火把一枝一枝地燃起，雪瓶已将剑在背后，取了她的弩弓箭。

此时铁芳已走屋来，就见雪瓶好像是在腰间系著个袋儿，这袋儿里满是弩箭，她一枝一枝地取，向那边去，取得也快，发得也速，就听“崩崩崩”连珠一般地发，那边的火把就都纷纷扔到地下，梆也扔了，惨呼声，啸声，逃奔的脚步声，就在这夜的雪山谷之中成了一团，只见贼人四下奔走，就像是受了惊的一群鹿似的。

铁芳见了这惊奇的景象，便不禁想起与病侠初新疆，在销魂岭店中度夜，病侠垂危，以弩箭散一群贼之事，便觉得雪瓶的箭实在比得上她的“爹爹”而自己却不禁因此更觉愧恨，便向旁边走了几步，仰首望着山势，并见各个中的灯火已经都灭了，石屋里似是也没有人了。

雪瓶这才收了弩弓转过来，望见铁芳还没有走，她就叫了声：“大哥！”

铁芳很受若惊，又往前走来说：“姑娘！你的现在存放在哪里？…姑娘！在猩猩峡关帝庙，在甘州城来安店，我都知那一定是你，…”他这时好像不知说甚么才好，停了停又说：“我这次往东来第一是为保护住玉钦差，所以我才与吴元猛假意地结！”他说了这话，一半是为解释自己的苦衷，一半也是表示自己这些日的勇气和智力。

而雪瓶却冷冷淡淡地说：“你也真是多此一举，何必要同吴元猛结呢？得自己也不像英雄了。”

铁芳忽地一下满脸通红，刚才的脸是冻得僵，这时却如火烧了油脂，心中十分差窘。也赶辩解说：“不过，吴元猛虽盗甚，可是，为人倒还慷慨可。”

雪瓶没有言语。铁芳又说：“刚才逃走的那小山神柳三喜，据他自己称，也是一位名侠的弟，他落在这山里为盗也是不得已。”

雪瓶仿佛是“哼”了一声。铁芳说：“所以我才劝住姑娘，不要伤他的命，即连那黑山熊吴钩，我想若是细究起来，我们与他也似乎没有甚么不共天之仇。他已老了，我们把他抓起来，训斥他一番也可以，却似乎不必下甚么毒手！…”

雪瓶一听这话。当时就恼了，但她还像是忍著儿气，顾著面，声音并不太大声，只说：“我为其么要一个人山来呢？我就是自己的仇人自己寻，用不著别人，我便不叫别人帮助我！”

铁芳语住了，越发觉得雪瓶这话，是已拒他于千里之外，使他无话说了，尤其不敢再向雪瓶提说那“金大娘”之事。

停了一会，忽听雪瓶又说了声：“大哥！你还是回凉州，保护钦差去吧！”

铁芳又兴了一，刚要说：那边的官人防范甚，暂时不去保护，倒也没有甚么可虑，忽然听雪瓶又说：“你去你的事吧。”说毕，就往山岭那边走去了。

铁芳如被钉在这里，心中觉得非常之冷，四下看去，雪瓶已经没有了踪迹，各石室各中也都没有了灯光，只有一还有光怕在窗隙照来，那是里边的人还没有睡，还在烧著柴取，虽有一两声犬吠，可也非常模糊，不知发自于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