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著，就靠近那个官人的旁边坐下，伙计过来问说：“您要酒吗？”

韩铁芳了，伸著两个手指说：“有二两就够了。”

小伙计把他的脸详细地看了看，忽然带笑说：“我看着您熟！”

韩铁芳倒不禁吃了一惊，小伙计又说：“半个月前，您到我们这儿来过，是不是？您跟吉升店裹住的萧老爷认识，是不是！”韩铁芳心说：这个小伙计倒真是好记！遂了，悄声说：“那边住的萧老爷，他走了没有？”

小伙计先斜著望望旁边正在喝酒与人谈话、说著北京话的那跟官的模样的人，然后也悄声说：“没走，萧老爷没走，太太也没走，他们的小，听说已走了一个，可是这儿还留著一个，整天也不门，不知是那个甚么小王爷不是？”他吐了吐，又努努嘴说：“那边不就是钦差大人衙门的二爷吗？今天拿了一双鞋，听说是由别鞋铺给送到衙门去的，这位二爷又给送到店里给小啦！听说那双鞋仙人剑张爷抢著看了，说是真好！缎的，绣的是英雄斗智。”

这时那边的跟官的人又说：“伙计，把那卤煮再给咱们拿一碟儿来！”小伙计答应了一声，就不敢再说别的话了，韩铁芳笑着说：“快去吧！给我拿酒来！甚么，也给我拿一碟来！”

小伙计转走去，待了不大工夫，两个手拿著三只碟，把一碟熏豆腐，一碟切好了的卤煮放在韩铁芳的前，又把另一碟送到那边桌上，然后去取温好了的酒，给送来，就站在韩铁旁的桌前不走。他又笑着问：“萧老爷这两天也不弹琵琶啦，要听也听不见了！”

韩铁芳就说：“他还来这儿赌钱吗？”

小伙计说：“差不多天天来，可是这两天他没有赌，因为…”笑了笑说：“他都赌光了！好赌的人要是没有赌本儿，那可真难受！”

韩铁芳又问：“你们既是开酒铺，为甚么还要设赌局？”

小伙计这：“这是人家借的地方，本地有名的人黑脸吊客耿雄他开的，早先赌的小，后来仙人剑张爷那些人一来，才赌得大了，我们掌柜的也好赌，的儿都输掉了不算，还赔账！”

韩铁芳斟著酒，饮了半，小伙计又笑着说：“大爷，你是不是姓韩？我听萧老爷说，您的琵琶弹得很好，那个玩艺儿可真好听，我听著比胡琴好。”

韩铁芳只是笑着，并不言语，这时候就见屋门被人猛拉开，走来一条汉，韩铁芳不由吓了一。在黯淡的灯光下，看这个人一青，腰间的绣带上著一带环的明晃晃的短刀，两耳生著黑，敞著膛横著走路。韩铁芳知这此人就是仙人剑张仲翔，遂赶扭转过脸去，向著墙。

张仲翔倒似是没看见他，一直走到那跟官的人桌前，说：“喂！连喜！连二爷！你把那双鞋给雪瓶送去了没有！”

连喜却皱著眉，说：“甚么雪瓶？别胡说！那双鞋我倒是给送去给萧千总了，他也收下了，他说一两天就走，路过尉犁城的时候再把鞋给那里的姑娘。”

张仲翔却伸手摸了连喜的脑袋一下，冷笑着说：“你怎么也跟他们是一手儿活！替他们隐瞒著？

达圾城来的人明明说那位姑娘自称是咱们钦差的侄女还是外甥女，那不是雪瓶还是谁！”

连喜着急说：“你不要胡说！叫钦差知这了，咱们可谁都担不起！钦差哪里认识甚么姓的亲戚？”

张仲翔冷笑着说：“不认识姓的亲戚，可认识姓玉的亲戚，除了玉龙的女儿，哪个女儿是大脚？哪个女人穿那双鞋？这话你只去告诉钦差，有事我担。”说著一拍脯，又把嘴一撇，说：“斜对门住的那个儿，一定是雪瓶，没有两人，你告诉她，叫她放心，我们不会把她怎么样，也不会托媒来去说她，我们自己知这，脸不够。”又摸了摸脸，笑着说：“叫她来，让我们细看两就行了！”

这时由门外又来了鹰朋，却把仙人剑张仲翔推到一边，并笑着说：“张爷你是怎么啦？满颠三倒四的？别是你喝多了吧？”

张仲翔又指著嘴说：“我这嘴一酒还没沾呢！你怎么会说我喝多了？我也刚这酒铺的门，我不过是说说雪瓶！”

朋把他用力一推，他却立时就翻了脸，把短刀来，向柜台上小橱柜里抓了一把酒壶，用刀一削，立时就有一半被削落在地，睁开了怒目说：“甚么？新疆的人全都不敢说她们的名字，说玉龙、雪瓶来，就会掉脑袋，那是别人，我可不怕，我一天要喊几声玉龙、雪瓶，谁她是甚么人的妹外甥女？甚么人的老婆丫，我都不不论，现在我还只是喊，过几天我可就骂啦！”

气哼哼地把地下的半个酒壶用脚一踢，吧的一声，正踢在韩铁芳的桌这边，他又说：“谁要敢拦我，我可就要拿刀切他的脑袋，跟切这只酒壶一样。”又扭扭说：“掌柜的，这把酒壶算我的，毁了酒壶我赔钱，杀了人我也抵命，我没有作官的大舅结撑腰。伙计，***你倒拿酒来呀！”向著旁边的凳上咕咚一坐，几乎把个凳儿给坐塌了。

今天这个张仲翔特别凶悍，一脸的煞气，不知是才在哪里同人打了架，连鹰朋都不敢惹他了。那连喜本来是同著那个人正说得兴，那人是由伊犁将军瑞大人之来的官晋，就住在附近的店房里，忽然闯来这个王，把他连吓带气，也得没有兴趣了，就跟那个人低声说了两句话，叫过伙计来，两人也没抢著会账，他就付了钱。那个人上了红樱帽，一先一后往外就走，不想张仲翔突然又站了起来，一手提著刀，一手抓住了连喜，把连喜吓得脸白了。

张仲翔却笑着说：“连二爷，多有得罪，包涵包涵，你回去把我这话可别跟大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