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来的那些事情，又听萧千总说：“外面说，昨夜园去了的贼人有十几个！”

雪瓶跟幼霞都不禁心里好笑，萧千总又说：“可不知是由哪一路来的，不知是为钱财，还是受谁的主使，想害死钦差？现在街上得很，抚台衙门的班鹰朋，鹭鸾崇三，飞镖虑大，连方天战秦杰，仙人剑张仲翔那些人全都来了，都红了，恨不得见了人就抓，朋他们是奉了抚台给的三天期限，捉不著贼人，他们的差事就都不用当啦，秦杰跟张仲翔是全带著家伙，他们跟铁霸王是拜兄弟，无论如何也得替盟兄报仇，咱们…”说到了这里，他嘴里简直没有声音了，只用嗓儿说话，往前探，虽然他还没喝酒，可是嘴里的臭气也够难闻的，雪瓶便往后退，就听萧千总说：“咱们可不好办啦！走么？也不好，一走就叫人疑惑是咱们完了案，跑啦！”

雪瓶沉下脸来说：“与咱们可有其么相！萧姨夫你怎么往上揽这事？”

萧千总急忙说：“哎呀！我还敢揽？不过人言可畏！虽说咱们要见钦差的事只有连喜一人知…”又叹了两声气，著自己的嘴说：“你没来的时候，我们前半个月到了这里，我的嘴不好，再说也没想到钦差的公馆会事，我可，我可就在铺里都跟别人说啦！”

雪瓶听到这里之时，脸才稍变，萧千总又说：“不过我可没提到你，我就说我跟玉钦差是亲戚，这次我带著家属来，就为的是探亲。别人不知你住在这儿，也许不会把昨晚上那件事疑到咱们的上，可是究竟不好。咱们定是有嫌疑，在这儿也不安，别人都不说，玉钦差既知他的胞妹能飞担走，那么就能想到他妹妹的女儿也必不是好惹的。”

幼霞也推了萧千总一把，说：“萧姨夫你怎么还是往我们的上揽呀？昨天瓶姊才到，我们两人在这屋里睡得好好的觉，连你甚么时候赌完钱回来的我们都不知，难我们会睡迷糊啦，去到钦差的园？”

萧千总摇说：“不是！不是！我是一也没疑惑，再说人家明明说的是昨晚去了好多个贼，难连我都算上？可是我就怕玉钦差他本人疑惑到这儿，本来他就不认咱们，就想咱们走，现在了这事，万一他要是发一句话来…”

雪瓶冷笑着说：“这我倒愿意！我盼著他翻了脸派人来抓我。”

萧千总说：“他们抓你是一定抓不著呀！要知你就是小王爷，也绝没人敢抓呀！可是，那可就苦了我跟姨姨啦！”他着急得摸著脑袋，并从脑袋往下直汗，雪瓶却忿忿地一摔手说：“那好是您带著绣香姨姨先走，我们俩留在这儿，我们不怕！”

萧千总还是十分为难，少时绣香来了，才把他推屋去，绣香也知了此事，但是她倒不十分惊惧，只找了个凳儿坐下，先不说话。等到幼霞叫来店伙，打来了洗脸，漱，跟雪瓶漱洗完毕，绣香这才齿，可是还像有话没有说来。雪瓶虽然依旧笑着说话，但幼霞却不禁脸一阵红，一阵白，及至绣香也同她们在这屋里用毕了早饭，屋中没有别人，绣香这才向雪瓶低声问说：“昨儿晚上，是你们到官园去了吗？”

幼霞立刻脸通红，被人戳破了心事的样，雪瓶却微微她笑着了。

绣香只摆了摆手说：“今儿晚上可千万别再去啦！”刚说完了这句话，忽然萧千总往房里一探，说：“你们在屋里，可千万别去，也别多说话，我到酒馆去打听打听。”绣香又嘱咐说：“你别张张慌慌的！”

萧千总也没听见，上了他的红樱帽，就往前院走去。到了前院，就见店伙也跟住的客人正在秘密地谈论著这件新闻，他就有心里咕，了店门，装刚起来的样，仰天打著呵欠。走到李家酒铺里，只见今天里的人特别稀少，除了一般好事的，和从昨天就没走的赌鬼，天天必提著鸟笼来这里的氓之外，胆小的全不敢来啦。靠南墙立著一杆方天画戟，杆长约八尺，战尖像是枪，旁有月牙形的利刃，闪闪生光，下垂著红穗。萧千总一看，不由心里有些发慌，就想：这是三国吕布所使的家伙儿呀！雪瓶怕也敌不住吧？再著，那戟的旁边坐著的正是秦杰。

秦杰不过二十多岁，材细，三角形的脸，著一双很有神的睛，正独自坐著饮酒。秦杰好赌，近几日跟萧千总在一块儿赌钱，平时两人见了面也都有个招呼，今日萧千总一来就带著笑向他打招呼，问说：“秦镖，今天可来得早啊。”秦杰坐在那里微微，没说话，也没欠。萧千总又跟别的几个人递了递笑，随便谈了几句，就自己找了个靠著门近的地方坐下了，板凳还是平的板凳，可是今天坐著就觉得有些不稳。他向柜旁的伙计叫一声：“给咱也来一壶！”平常他的官派很大，今天却非常之和气。伙计今天心慌，给他送来一锡壶的酒，却忘了给他拿酒盅，他看了看，也没拍桌、发脾气，只就著壶儿饮了。

偷看秦杰，只见秦杰一脸的凶气，只要门一响，他就必扭，睁大了他的睛，他的凶恶的目光也就正正在萧千总的上，萧千总就觉得发寒噤。从外面来喝酒的人没有几个，可是屋里原有的人倒都先后陆续地走了。

萧千总今天酒也喝不下去，放下了酒壶，刚要叫：“掌柜的，记上吧！”又要向秦杰虚让一下，可是他才要起座，忽听门就吧的一声开了。他一惊赶回，就见由门外闯来一个短小悍，二十来岁，下刮得很光，可是两耳的后边却有一握黑的汉。这人跟秦杰一样，都穿著土的单褂，腰间系著绣的青绸带，这是镖们最普遍的打扮，不过这个人还敞著怀，前有一块光荣的刀疤，手提著晃晃的宝剑一，来得很急，萧千总认得这是仙人剑张仲翔。

昨儿晚上他还在这赌钱，跟萧千总还笑着谈话，但今天他却直来，跟凶神似的，任何人他也不理，走到方天战秦杰的面前说：“二哥，快跟著我走！北街上巩家店裹住著个人，据店里人说，他是前天来的，带著刀，很怪，多半是个绿林中人，昨儿晚上，园的那事，就许是他作的，窦大哥就是他给杀的。你来帮一帮我，快去！”秦杰一听，立时就愤然而起，抄起了方天战，跟张仲翔二人就气昂昂地门去。

这里，把掌柜的跟酒保都吓得脸发白，发直，但是萧千总倒也有些放心，因为真凶手找著了，自己不该，但愿他们快把真凶捉获，省得嫌疑落到自己的上。他便喝了两酒，赶赶回去，好向雪瓶报告去。这时，大街上有许多人都往北跑，这都是胆大的无业游民，都要去看着闹，看看厮杀，并要看着昨夜在官园杀人的凶犯到底是多么凶。当下张仲翔与秦杰在前，后面许多人跟著，走到十字街，又正遇著班鹰朋，朋问说：“其么事？”

张仲翔指指北边，说：“巩家店里住著个人，我看他很可疑，咱们想去盘问盘问他！”

朋立刻打了个招呼，他后就有七八个都是穿著便衣、暗带著梢的官人一齐跑过来，于是人更多了，一窝蜂似的就走到那巩家店。这是一家很小的店，他们都闯去，把院墙都快撑破了，张仲翔用剑指著一间小东屋，说：“就在这屋里啦！”

于是秦杰起方天昼戟，朋了腰刀，官人们有的亮梢，有的哗喇喇抖起了铁链，但屋中却没有人应声，他们都不敢贸然去。一会儿，才有店掌柜由茅厕里跑来，战战兢兢，一边系，一边说：“班！诸位老爷！那位爷，不，那个小，他走了！”

张仲翔突然剑向前就刺，怒喝：“甚么话？”

鹰朋赶将他拦住，张仲翔仍然忿忿，举起宝剑来向店家说：“刚才我嘱咐你，不许放那个人走，我去一会就赶回来，他是要犯，怎么我才一走，你就上把贼放跑了？你一定是与他串通著，没别的话，你跟我们去打官司吧！”

旁边秦杰就埋怨他，说：“你刚才就不对，你既看他形迹可疑，你就该抓住他，或是与他斗一斗，怎么当时你连那么一胆全没有？你何必定要去找人，他不跑，难他等著吃傻亏？”

张仲翔被激得越发忍不住气，他抡著宝剑恨不得一下就把店家杀了，朋赶忙又把他拦住。这店家掌柜的虽然胡都白了，可是如今见有抚台衙门的大班在前，他谅张仲翔也不能将他怎么样，他就气壮了些，着急说：“老爷们别怪我呀，他是我店里的客人，只要他给店钱饭钱，我就不能不放他走，再说刚才我一栏他，他就要抡掌打我，他说仙人剑是甚么…他又不是官人捕役，他叫你拦我，你就拦！他的行李都没拿走，我想待一会他一定会回来！”

鹰朋说：“这就好办啦！咱们先到他屋里察著察著他的行李！”

于是叫店家开了门上的锁，朋、秦杰、张仲翔，全都闯屋里，只见此人的行李在炕上是一只大包袱，地下有袋跟鞍。朋上前把包裹解开，见里面有几黑缎和黑绸的衣，有的已经很脏了，上面沾著了许多沙，足见这个人是从沙漠里来的；又发现了一些碎银，还有两只五十两重的大元宝，张仲翔就说：“啊呀！你们看！这是个贼不是？一个住小店的客人能够有这么多钱，可见他昨夜到官园去，原也是想去偷盗！”元宝的下面，又是一衣服，倒很新，似是没怎么穿，一抖这件衣棠，却又有一个东西掉在炕上，原来是十几只小弩箭用条麻绳捆在一起。

立时方天战秦杰可变了面，心中说：由沙漠来的，又带著小弩箭，莫不是玉龙吗？我的爷！

于是他就向张仲翔问说：“那个人是甚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