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凄惨，绣香此时倒不哭泣了，只是叹气。接著又说：“你的爹爹，我是不该说她，她也有一些错，大约她是自从了山崖，离开北京之后，她又与罗小虎在一起。但是他们虽然彼此有情，可是一位小，一个大盗，到底份太差，脾气也不能够相投，你爹爹尤其怕辱没家门，对不起死去的娘，所以她就抛下罗小虎，单独骑往西来。可是她就有了，到了甘州住在店里之时，她就要分挽！”

雪瓶立时就问：“生的是谁？”

绣香说：“你听我说！”又叹了气说：“据她说那时二十年前正是年底，下著大雪，她住在店里，要生产，当地又请不著收生的老娘，既与方太太主仆住在一个店内，那方家主仆就去帮忙。接生这本是妇人家应作的事，可是你的母亲方太太就生了异心，见她生了一个男孩比你好，你那时也不过才月，她就跟她的老妈定下了密计，给暗暗地换了，次日就把那男孩儿带走，把你连银瓶一只，留给了你爹爹玉龙，所以你爹爹且到后来，一想起方太太来，她就气得发恨！”

雪瓶也著泪顿脚说：“真可恨！”

绣香说：“但你爹爹察觉了之后，她就不依，虽然是生产过后的第一天，可是她却立时就抱著你，骑著，飞似的去追赶方太太，想要再换过来，直追到祁连山。那时雪下得还很大，看着都要追上了，你爹爹在后面剑嚷叫她们站住，她们在车上大概都已听见了…”

雪瓶听到此，神情极为张，瞪大了双眸听下去，绣香凄惨地说：“祁连山里冰雪太多，路太陡，山里又有盗，你那亲娘为怕你爹爹追上，就叫车赶了山里，路太，就从万丈多的山上了下去，所以至今仍生死不明。早先连你爹爹也以为她们连大人带小孩全都死了。可是前两年，你爹爹忽然又听由甘省来的人说：“祁连山里的大盗黑山熊，当年把那方太太抢去，就收为他的妻，他可是因为惧怕你爹爹去找，十九年来吓得他不敢山。”因此你爹爹就疑惑她所生的那个孩也许尚在人世！”

雪瓶把了一，但她的牙关不住的地咬著，心里发恨地想：那方太太真是个坏人，她该落在盗的手里，但想不到我竟是她的女儿，我竟有这么一个不好的！

绣香又转来劝她说：“今天我都跟你说了，姑娘你可千万不要难过！你的爹爹虽然找不回她的亲生孩了，但她把你抱到新疆，真当作亲生的孩一般地抚养！”

听到这里，雪瓶不禁掩面呜咽了起来，绣香拉著她的手，又叫她坐在畔，说：“你爹爹虽然恨那方太太，但却你，后来她跟我说过，就是再能够换回来，她也不肯换了，她不是不肯换，她想全要。她来到新疆之后，我觉得她的脾气并没大改。有时还是连我都怕她，只是她的一年比一年坏。第一是产后失调，急气过度，初来到新疆的时候见了我，她就瘦极啦，连病了两个多用，直到后来打听了霞的下落，她搬到尉犁城，病才慢慢地好了。可是她仍然不知保重，一想起那孩来她就难过，在暗中哭，一想起罗小虎来，她也不知是恨，还是后悔，总而言之也是不好受。后来她又恨新疆的盗贼太多，骑走沙漠、走山，跟人杀、打、惹气，所以她就得了痨病，去年信了赛八仙的卦，她又去往东边要找她那个儿，还要去找李慕白要回来甚么奇书…”

说到这里，雪瓶完全听明白了，心中著实的悲伤，这极悲伤比初闻得爹爹死耗之时还要难忍，是杂著千端万绪又悲又恨。泪已拭，又霍然起，反安绣香说：“姨姨您也不必难受了！我既然都知了，我的心真是痛快了。我以后无论作甚么事，决定得对得起我的爹爹。至于甚么方太太，见了面我也不能再认她。玉钦差既不是我的亲娘舅，他不愿意见我，我也不恼。罗小虎，刚才那个罗小虎！”说到这里，忽然又冷笑了两声，说：“他要是我的爸爸，我倒许救救他，他，如今呀，哼哼！”忽然外屋的萧千总又掀帘来，脸上兴了一啦，现了些谀媚的笑，可是说话仍是声儿小，仍是又怕又急，说：“姑娘，你姨姨都跟你说过了吧？就是这么一回事，都有前因，有后果，即如刚才的罗小虎他也是夜猫宅无事不来，他一定是知大王爷死啦，他想来当你爸爸，认小王爷作他的女儿，他好袭那个大爷的缺，可是那小，不知死活，你没听见外院的人说吗？刚才他由这儿逃去，就被鹰朋、方天戟秦杰、仙人剑张仲翔他们一的英雄.官人给捉住了，绑走啦，听说他还是被箭伤，好些个人给抬走了的，送到衙门里一定得问死！”他说到这儿，不住发笑。

雪瓶的心中却由歉仄之情又发生一义愤，凄惨带恨的面容向下一沉。萧千总却又说：“罗小虎也许还是个英雄好汉，未必会把咱们拉上，可是姑娘你也得疼疼我这个千总官儿跟你姨姨，咱们明天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姑娘只要你一，明天我五更就去找车，天亮就走！”

雪瓶却把摇摇，萧千总两一直，又发了愁啦，顿顿脚说：“不走！不走？这可怎么好呀！我的姑娘，你，你，你不怕，我，我，我跟你姨姨可受不了啊？姑娘，你，唉！你可怜可怜我吧！你还忍心真叫我给你下跪吗！”

雪瓶见萧千总这样的神气，倒觉得很可笑，心里的忧伤气忿反倒立时都解开了，面也变为缓和，不由笑了笑，说：“萧姨夫你也不必太过虑，但明天再看一天吧，我看不至于有甚么事，因为你是个官，我，现在迪化城的人还都不知我是谁，有的知了也决不敢说，想拿我们也决不敢拿！”

萧千总了一气想了想，又说：“拿？倒还许不至于！因为咱们没作贼，官园那件事情，现在也洗刷清啦，正凶已获，谁也不能疑虑到咱们的上，罗小虎刚才虽来到这儿说了几句话，可是咱们也没让他屋、窝藏他，没有罪名、证据，衙门的人也不能来这儿打搅官眷，只是，有句话儿，说是：人言可畏！万一由罗小虎扯来玉龙，由玉龙再拉到姑娘你，那可不好听听！”

雪瓶又笑了笑说：“那我们更不怕了，甚么好听不好听？我爹爹的亲胞兄钦差大人，现今都在这里，人家都不怕谈论，不怕连累，咱们还瞎怕甚么？”

萧千总一听，觉得也有理，钦差大人都不怕，自己这个小小的千总官儿，也真不必瞎咕了。

雪瓶又说：“萧姨夫你就放心吧！明天在这里再著一天，如果有事，由我挡，你跟姨姨走，如果没事，那，我跟幼霞，我们还想在这儿歇几天，多玩几日呢！”

绣香也站起来说：“我想也是，明天要是忽然都走了，也显有亏心的事才走的，倒犯嫌疑！”

萧千总呆得跟个泥胎偶像似的，心中只是斟酌、寻思。

雪瓶就向屋外走去，又回过来向著他说：“萧姨夫你先放心好了，你今晚不妨照赌你的钱去，我那屋里有银，待会我给你送过来！”

萧千总这时本已被说得心宽了胆壮了，一听说有了赔本，他就笑得牙来，又把脚顿了一下“好！既是姑娘你全都能够担当，那我可还有甚么话说？我其连这一胆气都没有吗？哈哈！姑娘！你看看吧！几时你说走，咱们再走，你不说走，我永不回去，别说千总这芝麻大的官儿，就是脑袋真掉下来，又值几个大？哈哈！姑娘！刚才你姨姨的话你也都明白了吧！就是那么一回事，也没别的！也没别的！”他弯腰拱地将雪瓶送了屋。

雪瓶回到自己的屋内一看，幼霞已经蒙著被在炕上睡著了，雪瓶从自己的包裹里拿了约十两银，赶给萧千总送了去，自己又回到屋里，就关好了房门。虽很疲倦、困乏，可是脑里的事情太，绝不能睡，就坐在一个小凳上，对著孤灯，默默地想着。想当年爹爹玉龙自幼受艺，那真是一件奇怪的事，她的老师云雁，又怎会有那么大的本事呢？又想在沙漠中，一个小钟情于一个大盗，也绝非偶然，罗小虎必有一可之，少年时也许长得很英俊，跟现在的韩铁芳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