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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回启亲灵泪沾三尺土chu义愤拳打(3/10)



雪瓶自量今天还没有风,沙岗或许还不会变形,韩铁芳所趴伏的地,一定还可以找得到,那人一定是韩铁芳无疑了,那个爹爹的好友,侠骨心的少年人实在是可怜,他竟被无耻的小霞给迫在这里,他不能完成他为友起灵,盛敛的宿愿,倘若他是已经死在那里了呢,那就连爹爹的尸骨也找不著了,那我就非得杀死小霞不可!

她忿忿然,咬著嘴,目中且时时泪,这直路两边的大沙岗和小沙岗,以及平坦的沙地,总之十步内外之地她全都详细看过了,结果竟连一个活动的东西也没有,她的又往前行著,目光遍,蹄踏尽这无数的沙砾,她不寻著韩铁芳,就决不回去。这时,忽听有人声尖叫了一下,她一惊,就将收住了,脸向两边一转,又听有人失声喊叫,是用著哈萨克的话问说:“你甚么也来啦?”待了一会,才见南边发现了也是一匹白,飞似的绕过了一沙岗,就往近来了。雪瓶一看,正是小霞,就见她骑在上,穿著一红衣,脸黑得跟地下的沙一般的颜,她上的五条细辫,有的在前,有的在后,都莲蓬地,她一手摇著鞭,一手提著缰绳,腰间系著红绸的带,挂著的宝剑颤动著发来响声,她还带著些笑,又问说:“你甚么也来啦?”

雪瓶却气得要宝剑,想把她杀死,但又一想到霞姨姨,却又不得不忍著气,就怒目瞪著她,厉声问她说:“我还得问你呢?你为甚么由尉犁跑到这沙漠里来?你真坏了我爹爹的一生名声,我爹爹当初不该教给你武艺,叫你如此妄为!”

小霞来到了十步之外就也将收住了,脸儿往下一沉,瞪得睛更大,说:“你说甚么?”

雪瓶又哼了一声说:“你为甚么来到这里?为甚么追赶那姓韩的?”

小霞忽然暴怒说:“你能我?他抢了我的,还偷了人家的,他们跑到这地方锯树,钉甚么?他见了我还敢还手,我为甚么饶他?我还认定了三爹爹是他给害死的呢!我非杀死他不可!可是从昨天他就跟我在这里绕来绕去,我抓也抓不住他,不死他,我在这儿整整的生了一夜的气…”

雪瓶突然发比她更为尖厉的声音,说:“你别说了!你也不细想一想,他是个好人还是个坏人?上次人家找我就是好意,是有事,因为我爹爹…”说到这里,她忽然又反想:我爹爹病故,被韩铁芳埋在沙漠之事,我何必要跟她说呢?她这个人,听见了这个凶耗,也未必心里动,也未必能帮助我,还许她以为没有她惧怕的人了,她倒许在这里面搅,更妄作非为,雪瓶就把话噎住,忿忿地说:“我劝你快些回去!韩铁芳原是个好人,即使见了他的面,我也不许你迫人家。绣香姨姨,跟幼霞妹妹,她们都往迪化去了,她们都恨不得找到韩铁芳,好向人家谢…”

小霞冷笑着说:“她们为其么要找韩铁芳谢?莫非她们作了大媒,把你嫁给姓韩的了?”

雪瓶脸红著唾:“呸,…我也没有工夫跟你多说话,你回去问霞姨姨去好了!她能把实情全都告诉你,我劝你赶快回去,不然,我将来把这些事全都去告诉霞姨姨,我还从此不认识你!”

小霞却哼哼地冷笑着,拿睛瞪著,雪瓶却忿忿地将一转,挥鞭又往东去了。

跟小霞说了这半天话,招得她的心里更生气,遂走遂回,又过了几条沙岗,却没见小霞追来,她往前行,睛更注意向两边去看,正在走着,忽然见两边的沙岗之后,了一个,虽然离著很远,但也能够看得那匹正是红的,雪瓶一惊,又一喜,便拨向那边快走,越走离著越近,而那匹却不住的长嘶,大概是饿得它太难受了,上没有鞍妫,也没有人,雪瓶心中又惊讶地想:莫非韩铁芳真的受伤死了?不然怎么只有这匹跑到里来了?

她急急地挥鞭,少时就来到了沙岗前,这堆沙岗还是很很长,雪瓶向沙上去爬,但沙太松,的四蹄都地陷沙中,来,爬不上去,也嘶叫起来,雪瓶就下了,不料自己两只脚也都陷在沙里,她如在河底跋涉一般,好不容易才爬到沙上,那一边正有一个人在卧著,手中环持著一把刀,见了人来,就翻爬起,刀也向上抡来,厉声骂著说:“你这个女人!我到了甚么地步?我不怕你!”

雪瓶却将向后一闪,她看见这个人正是韩铁芳,但连发带全满是沙上,脸上黑瘦得不成样,手臂上都有血迹,瞪著两只红得跟灯似的睛,他看来这女不是那小霞,却是秀树奇峰雪瓶,他不由就发呆了,也不气忿了。

雪瓶也发了一阵呆,脑裹想了半天,不知怎样说才好,结果她才悲痛地,又带著些谢之意,说:“韩…”她叫不来“韩大爷”,也不能称呼人的名字,只往下说:“我已见过了那个木匠,事情我都已知了,您实在是个好人,在尉犁城的事,全是我的错,您既是我爹爹的朋友,又与我爹爹一同西来,我爹爹死在了沙漠,您将她…”说到这里,雪瓶就不禁悲泣泪,但极力忍抑著心痛,就又说:“我们本来误以为她老人家现在迪化,所以都往迪化去了,半路上我遇著贼,因与贼人争战,我才与他们分手,我过了黑沙漠,在乌尔土雅台又见看一个姓徐的商人,听了他的指示,我才到这白龙堆里来,想寻著我爹爹的一下落,并想能找著您…”说到了这儿,她已经哭得不过气儿来。

韩铁芳也长声地叹气,就劝雪瓶不要伤心,他就把自己由家中来,他可没说是为甚么原因来的,接著就说灵宝地面与病侠相遇,一同西来,他只说是为到新疆来游一游,并未说病侠带他来,为叫雪瓶帮助他往祁连山,及甚么将来永久相伴,住在这新疆之事,说得很是简略,但一说到病侠惨死在这沙漠的大风之中,却又详详细细将当时的情形都叹著说了来,雪瓶就坐在沙岗上听著痛哭,手中的鞭都扔在一边了,光正照著她的脸,睫眉边挂著泪莹莹如珍珠一般,一颗一颗地掉在沙上。

韩铁芳是半卧半坐地靠著沙岗,他又说:“我往尉犁去访姑娘,就是为酬答前辈待我的一片友情!我想将前辈葬埋的地方告诉姑娘,并将那四名驹、那宝剑、那个我分文未动的包里著金银的包袱,我都想给姑娘,我就走!…因为我还要东返,有要的事情须要办,只没想到,也是太卤莽了,所以才招恼了姑娘,以致未容我把话说明白,姑娘就把我驱走了!”

雪瓶拿绸帕拭了拭泪说:“这件事原是怪我…”

韩铁芳说:“也不怪姑娘!只是那哈萨克的姑娘,她得我太厉害了!那天在尉犁,我若不抢了她的这匹红走,我就无法逃脱,我负著箭伤连夜回到了黄羊岗,因为我在那里住过,还认识几个熟人,我想向人借钱,以便钉一棺材,来这里将前辈盛敛起来,重新埋起,我的心就安了!前辈待我如同侄,我备了棺材将她葬埋,使她的尸骨不至腐烂,朋友如此,我觉得也就够了,至于姑娘不许我说,其实我也不愿使姑娘听说亲近的人已死而难过。”

雪瓶哭得更厉害,韩铁芳又说:“但是黄羊岗的驿吏跟店家都无人肯借给我钱,没法,我才将这匹红上的鞍鞯卖了,得了几十两银,即这钱,跟匹,将来我若办完了事,我也要再到新疆去找那哈萨克女,加倍地还给她!我韩铁芳的为人向来不妄取,不难人,敢称磊落光明。”

雪瓶说:“我知您的人很好,我爹爹平生没有一个朋友,她肯与您相,可见您是不同别人,我爹爹必然是很钦佩您的!”这句话倒叫韩铁芳的心里很难受,因为自己本来明白,病侠为甚么带自己来找雪瓶,可是这话又不能说,只好承认自己是与别人不同!遂又把雇了木匠,携带家,连同那瞎乐人遗下的侄,到这里来锯木棺材之事,及小霞忽然追来,赶他,小霞的剑法他能够敌,只是那弩箭,他实在不能应付,战了一天一夜,被她赶到这沙漠之中,受了她三枝弩箭,一支在左臂上,一支在后腰,一支却在右上,这他都说了,雪瓶也看他所受的箭伤实在很重,已经不能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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