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简直是人山人海，都一齐往东边奔涌，韩铁芳的简直走不开了。他随著这些人走了约有二里地，就到了跑的地方了，只听得鼓声喧哗著还夹著当当的锣声与呜呜的喇叭声，这里就是赛的起。

韩铁芳想着雪瓶一定到这里来了，他急于寻找，但却被人挡著，不能向前，又恐撞倒了人。所以就地勒著缠绳，在上伸直了脖，但是只能看见无数的蠕动的人，却望不见场里的人。有的哈萨克人回首仰著脸，瞪同他嚷嚷，他也听不懂。但是他住四下一看，只见别人全在地下走，只有他一个人骑在上，他心说：莫非要是骑著追著看，是另有一个所聚集吗？他正在心神彷徨，忽见人丛中有一人向他举手大叫喊，他一看，这个人胖胖的脸儿，抹著许多鼻烟，两撇黑胡，啊！正是那次在森林遇见的赛八仙呼二爷。他不由也大喜，举了举手，就把向后退，后边的汉人冲著他大骂。哈萨克人又向他嚷嚷，韩铁芳只是说：“对不起！对不起！借光借光！”半天，他的才退了人群。

呼二爷也从人群中挤来了。韩铁芳就要下，呼二爷却拦住他说：“别下来！别下来！我的也在那边啦，我在这儿找了半天都不见你，我还以为你没来呢。”他说话的时候笑得闭不上嘴，又向东指指说：“骑跟著看的人，早就都往那边去了。”

韩铁芳就问说：“为甚么？莫非这里不许骑吗？”

呼二爷一边傍著韩铁芳的向东走着，一边摇著说：“不对，不对，谁在哪儿看，就在哪儿看，没有人。只是，你既想追著看谁跑第一，就得先往那边走走，走在半路上，赛跑的也就来了，那时你再加鞭去追，或者还能够看见个影。要不然，无论谁的，也连人家的放的也闻不著，因为今天赛的没有外人，全是哈萨克，每一匹都是由几万几十万之中挑来的，都是千里驹。”

韩铁芳说：“好么，秀树奇峰雪瓶也是个哈萨克人？”

呼二爷吓得脸忽变，顿脚说：“我的老爷！你好大胆，怎么到了这儿，你还敢说她的名字呀？我的爸爸！我从且末城赶来，一来为看闹，二来也为照应你，咱们俩人既是朋友，我能叫你在这里闯祸？”

韩铁芳将勒住，微微她笑说：“不要，别他的情是怎样暴烈，我见了他，只消几句话，他就也能跟我朋友。”

呼二爷撇嘴说：“你可别，他们刨除一个、两个、三个…大概只有三五个人，除外的人是谁也不认。今天，哈萨克的千长送送，才把她老人家请来的，今天只怕谁也不敢跑了。”

韩铁芳心里说：好霸！回首看看，见擂鼓极锣喇叭的那个地方，已经有了二十多匹挂红绿绸的，有些个哈萨克都著新草帽，穿著雪白的衣，旁边里有人给煽扇。

韩铁芳就急问说：“快告诉我，哪个是他？”

呼二爷摇笑着说：“早呢，她哪能么早就来，你没听过京戏么？越是好角儿，越是最末台。”

韩铁芳垂鞭握缰，不住的发怔。呼二爷说：“走吧！你在这儿站著，甚么也看不见，咱们先慢慢地走。大概走不到库鲁山角她也就来了，那时包你细看。我一定指给你看，可是咱们得先说好了，到时你的必须在人家的二十步开外，纵使你的快，也不准越过前去。还得说好了，别人跑过去的时候许你嚷嚷，叫好。她要是跟过来的时候，你可千万别作一声！”

韩铁芳皱著眉说：“谁是特地来看赛？我因为有要的事，才来找他！许多事都非当面告诉他不可！”说到这里，却又自思：今天雪瓶原是很兴的，我告诉他的母亲死了，他必定兴全无，立时就放声大哭，那何必？不如索等他赛完了，再告诉他吧！于是不禁慨叹著，便向呼二爷说：“好吧！咱们往东去吧！”

于是二人慢慢地往东走去。后的锣鼓喇叭声渐渐听不见了。草地越展越宽，而哈萨克人是很有趣的，他们故意预备为今天赛之用，在牧畜时就划来界线，只叫在界线之内吃草，所以非止一日之功，竟将界线以内之草全都吃净，成了一条五丈宽的笔直的大。两旁茂草好，如蚁，在草中只能现脊背。蒙古包也无数，但都离著旁很远，那里边也都像没有甚么人了。沿路遇见骑的人很多，都是款款而行，有好些人都跟呼二爷打招呼说番话，并都对韩铁芳很为注意，因为今天这些骑随著看的，多是哈萨克，汉人实在寥寥无几。

又是不远，呼二爷就寻著他的那匹了。也不知是他的，还是借来的。全黄，外观比韩铁芳骑的这匹仿佛还好，正由铁牵著。铁跟韩铁芳还彼此笑了笑。呼二爷上了，接过鞭来，就要逞能，向前奔，奔不到三十步，他就几乎摔下来，收住了缚，脸发白，不住的气：“哎哟！哎哟！原来不行！我骑惯了骆驼了，上的本领我都忘啦，咱们还是慢慢地走吧。”

此时，那苍翠魏魏的库鲁山，很清楚地就在前，青天上白云成团，应雕盘舞，也似在等候看这场名驹驰赛。初秋的原野，风已微凉意，但呼二爷还拿了折扇煽著。

韩铁芳是随走随回，他是随走随说：“有一百多里呢！无论多么好的跑到那儿，也得不上气儿。人，你还许凑合，要像我这样儿的，跑不到一半儿就得累死！可是跑了第一，像我就一辈不用算卦啦，到那边一看你就知啦，一张奖单，下面写著若匹，都是甚么颜，几对牙，还有五十两的元宝至少四对。

…”正说著，忽听后有人声喊嚷，韩铁芳疾忙回，就见远远有两匹驰来了，上的人，都穿著白绸衣，大革帽，鞋登著镫，使鞭挥，条时即来至临近。

韩铁芳见这两个人都不过三十岁，可是都有胡须，就赶向呼二爷问：“快告诉我！哪一个是飞骆驼秀树奇峰雪瓶？”

呼二爷摇说：“都不是，飞骆驼若是有胡，那就成了老骆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