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而生光，蹄踏著落英待奔，韩铁芳回首望着庄的那一二百人，那些人都说：“一路平安！早些回来！”

韩铁芳一抱拳，便转回脸来，挥鞭离去，两匹一黑一白顺著小径向西，曲曲折折地奔上了大，就一齐加挥鞭，蹄起了烟尘，不到一小时，他们就离开了洛的境界。

韩铁芳这次是初离家门，而且怀旧寻母的一片孝心，找黑山熊拼斗的一勇气。他虽然读过不少书，看过不少舆图方志之类，但他实在不晓得祁连山距此究竟有多远，他恨不得一天就潼关，两天就过西安府，三天就到祁连山，所以他将得很快，乌烟豹的通已汗如浆，韩铁芳也不住地气，把三骑的那匹雪中霞，丢在后面有半里多地。

三在后不住地喊，并且尖叫著，韩铁芳将收住，着气儿等著他，回去望，就见三跟那匹，简直都没有力气了，迟缓地拽著命似的往近爬来，半天才来到了临近，站住了咕噜咕噜的由嘴里吐白烟，人也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哎哟…我的大相公！…”他下来，坐在边吁了半天，才说：“大相公！您别这么忙呀，咱们来是游山玩景来啦。”

韩铁芳说：“谁有闲情游山玩景？你既是怕累，好在咱们才离开家不远，你就赶回去吧。”

三赶又摆著双手，说：“不，不，我这个人倒是不要，既是大相公给我脸让我跟您来嘛，我就是累死，也活该！只是这两匹，这么不气儿直跑，我怕他们受不了，俗语说：好跑不了三十里。千里驹也只是日走千里，要叫它直跑，也是不行。您这两匹不错，走到伊犁，四百两银也买不了这么好的，毁了它未免可惜！”

韩铁芳听了这话，也下了，珍惜地看着他这两匹，就说：“那么咱们就慢一走，你不晓得我的心急！我是急著去走，先要去会一个人，然后我们共同要办很多的事。”三听了不免有些发怔，心说：大相公临门时，明明是跟亲友们说他是要拿二年的工夫外来看甚么名川大山，现在怎么又变了要找人，要办事了呢？…

他的脑一转，忽然自觉得猜来了，心想：不必说！大相公一定是有件心事，蝴蝶红跟他熬了一二年，他给拿钱来赎了，却送给范秀才当老婆，天下也没那样的傻人。哈！我现在才看来，那不过是大相公变的一个戏法儿，在家里他既跟少不合，当然不好意思又往家里接窑，所以这才叫范秀才名儿，把蝴蝶红带到外县去等著他，他现在边不定带著几百万银呢？

到了那儿，重新立一番家业，哈哈！他现在已然把话来了“会一个人”，不是会蝴蝶红还是会哪一个？“共同要办很多的事”，当然啦，盖庄，置产业，那些事也不是一个人能办来的，范秀才只能给写写誊誊了，大事还得由我给办，将来，我不就成了大家了吗？想到这里，他不由十分喜，遂就站起来，把小脑袋一晃摇，说：“好吧！那么我也不歇著啦，咱们再往下赶路吧！既然大相公还要会人，还要办事，那我更不敢在路上耽搁啦，咱们就快走吧。大相公您放心，要是跑趴下了，我能够背著你走。”他就又骑上了神百倍，于是韩铁芳也上了地前行。

三一边挥著鞭，一边脑里像梦一样的想着，就想他们大相公若是在别安下了外家，他也得真个老婆，脚儿要这么小，脸儿要这么白！也别太白丁，太白就成了曹了。他兴与地抱著希望随他的大相公西。

由洛往西去，便渐渐步了西北的黄土原，两旁尽是黄土原，连一块青石都看不见，上面的树木也很少，一层一层的，依著山挖成了许多的窖，居民就都住在里面，田地也都是随山势而辟成，麦苗儿都短稀稀的，望着连绿都少有。

右边是黄河，那条苍龙似的的河，上面连船都很少。从河那边刮来的大风，挟著无数的黄沙，打得人的睛都怪疼的。三本来也是洛城长大了的，他没往西来过，如今看见了这一片荒凉贫瘠的景象他不由有寒心了，觉著别说大相公不打算游山玩景，就是真想游，真想玩，这里河也真没有甚么游儿，玩儿。他有趑趄，但仍耐著儿随著往下走，在路上找个地方歇了一会，吃了东西，再往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