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之徒，他见了我那太太竟生了心，便把我太太抢上山寨去，给我留下那仆妇和那孩，我去找他们不依，但我又不是黑山熊的对手，我只好认了倒霉，好在那姓秦的婆娘还不错，她抱著孩跟我投到肃州，又奔到新疆，很受了一些苦，又过了几年，我就在玉门关外发了一笔大财，这笔财你们也就不必我是怎么发的。我有了钱，更觉得我的那事不对，我就搬到这里来，开买卖，置田庄，养老婆，拉持小孩，秦氐跟我作了几年夫妻，又给我生了个女儿，她也死了，韩铁芳现在也长成这么大。我对早先的事简直都不敢想，想起来，我就恨不得捶杀我自己，但我也不愿你们都知此事，所以我也不许你们去找黑山熊。那黑山熊，听说他得了那年轻佳人之后，他也没得安居，因为这件事又与玉能有关，听说在我们杀人争婆娘的时候，玉龙正在祁连山那一带踏雪搜找呢。只是因为山太，峰岭太多，她没有碰到了我们，可是黑山熊却知了，那家伙天不怕，地不怕，可真怕玉龙，就从那时起，他就不敢在一定的地方住。…”

韩铁芳惊诧著问说：“玉能与这些事到底是有甚么相？”

韩老善人狠狠地摇了一下，说：“咱不知！黑山熊此刻是否还在人间不在，也不一定。街上传说他要来找我，那是我叫人造的谣，就为的是不叫你们去到祁连山。现在咱把话都说明了，就是，你们怎办就怎办！你们要想替赵华升报仇，那你们就不如先动手杀我，可是…”

他又发一声狞笑，用双臂又抱住了一石桩“咕咯”一声又扳倒了，但他的汗已冲满了脸，气得知老似的，嗓越发哑，走了两步，又用力抱住那只仅存的石桩，用力狠狠地拨、推、拽、摇，把他的两只棉袄袖金都磨破了，并且自臂间下血来，他还咬著牙拽著，大声说一声：“开！”

立时见地裂了，桩歪了“咕咯”的一声连桩带韩老善人全都倒下，桩正好压在老善人的肚上，同时老善人又大叫一声，中鲜红的血，韩铁芳、瘦老鸦、徐广梁，齐都要上前将桩扶住，但已然来不及，用尽他们三个人的力量地无法使石桩离开老善人的。

只见老善人柳穿鱼韩文佩，用力又嘶喊了一声“你们来拼拼吧！…”由嘴中满胡须满脸的鲜血，但胳膊一阵抖动，两只睛更大了一瞪，便凝滞住了，立时就气绝死了。

此时徐广梁扔下了短刀，瘦老鸦垂下了，两人刚才都是气忿填，如今却都变得非常的难过、非常的丧气，韩铁芳刚才虽然恨自己的父亲残忍、卑鄙，但此时见老善人惨死，他也不禁起了十九年父之情，和抚养之恩，所以他也不住以手挥泪，他们在这里闹得天翻地动，因为仆人、厂夫和打更的都早已因为害怕躲开了，这里的石桩把老员外压死了，外边并无人知。

韩铁芳哭了一会，便亲自到外边叫来了人，仆人廊夫们，连三都来一看，不由都把脸吓白了，好在这时的天已渐昏黑，他们的惊慌表情别人也不大能看得清。这些人还都以为这几石桩是叫瘦老鸦和突来的那姓徐的暴客给倒了的，他们把老善人压死的，所以韩铁芳叫人去把老善人上的石桩搬开，那三就吐著说：“别搬呀，也是一件人命案呀！非得报报官，叫衙门里的人来搬不可，不然验尸官不能答应呀！”

韩铁芳却怒斥说：“混！胡说甚么！快些，将老员外抬到房里去！”

瘦老鸦又同韩铁方说：“这件事还是不要叫人声张才好。”韩铁芳遂又向这些人严词嘱咐，这些人更都得莫明其妙。大家费了半天的方才把老善人上压的那石桩抬开了。

几个人又往起来抬老善人的尸，三又上个灯笼来照著，就将老善人的尸抬到了正院的正房，韩铁芳低著，随著刚要到正院，瘦老鸦却从后面一拍他的肩膀，韩铁芳回，瘦老鸦就悄声跟他说：“我们要走了，你也不要忧烦，今天晚上你没功夫，明天晚上你千万到我那儿去一趟，可记住了！”

韩铁芳，又见徐广梁站在很远之，发著呆似的，样十分的抑郁，瘦老鸦又嘱咐韩铁芳把这件事隐瞒下去，不必声张。韩铁芳又连连地，看着瘦老鸦那饿鬼似的影，跟徐广梁那嗒然丧气的模样，他们一同厂的偏门走了。

此时幕愈厚，天上星月耿耿，韩铁芳也垂著了北房，就见胞妹玉芳，和妻陈氏芸华，跟几个婆丫篓们，都正围著床放声大哭，凄惨之声耳，使韩铁芳的心震，不禁又下泪来，同时又想起几年前母亲秦民死时的情况，不由就抚顿脚地大哭起来。

他地搬著，怀里边就藏著秦氐临死之时，给他的那块红萝，他因此更想起亲生的母亲，就是那姓方的官太太，他想当年母亲在风雪荒山之中横遭污辱，终至于落在黑山熊恶贼之手，这些年…他想：都是为这床上的死老所害，他立时又忿然，对著床上的死尸已毫无怜惜，更认为十九年来的抚养之情并不能抵消他当年的罪恶。但是，他却又抑制不住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