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了车门。

车门里“咳”了几声，方自缓缓走个人来，果然不折不扣，是个地的暴发模样。

他臃的，却偏要穿着件太过“合”的墨绿衣衫一一那本该是比他再瘦三十斤人穿的。

他本已将知命之年，却偏要打扮成弱冠公的模样，左手提着金丝雀笼，右手拿着翡翠鼻烟壶，腰间金光闪闪，系着七、八只绣荷包，他仿佛生怕别人不知他有钱似的，竟将那装着锭锭金果的绣荷包，俱都打开一半，好教别人能看见那闪闪的金光。

不错，别人都看见了，都看得直想作呕。

但这满铜臭气的市侩后，却跟着个白衣如仙的少女，宛如小鸟依人般跟随着他这厮。

虽是满庸俗，这少女却有如莲，得脱俗，尤其那楚楚动人的可怜模样，更令人见了销魂动魄。

茶客们又是皱眉，又是叹气：“怎地一朵鲜，却偏偏在粪上。”

朱七七见了这两人，心中却不禁欣喜若狂——原来这市侩竟是贾剥，白衣少女便是那可怜的少女白飞飞。

她见到白飞飞竟又落贾剥手中，虽不免叹息懊恼，但此时此刻，只要能见着熟人，总是自己救星到了。

这时朱七七左边正空张桌，贾剥大摇大摆，带着白飞飞坐下，恰巧坐在朱七七对面。

朱七七只望白飞飞抬起来，她甚至也盼望贾剥能瞧自己一，她睛瞪着这两人，几乎瞪得发麻。

白飞飞终于抬起来，贾剥也终于瞧了她一。

他一瞧过，面上竟突然现难过已极的模样，重重吐一痰在地上，赶扭过去。

白飞飞瞧着她的目光中虽有怜惜之，但竟也装作不认识她，既未笑，更未过来招呼。朱七七既是惊奇，又是愤怒，更是失望，这贾剥如此对她倒也罢了，但白飞飞怎地也如此无情？

她暗叹一声，忖：“罢了罢了，原来世人不是好恶之徒，便是无情之辈，我如此活在世上，还有何趣味？”

一念至此，更是万念俱灰，那求死之心也更是决。

只听青衣妇人柔声：“好孩，渴了，喝茶吧。”

竞将茶杯送到朱七七嘴边，托起朱七七的脸，了茶去。

朱七七暗：“我没有别的法求死，不饮不，也可死的。”当下将一茶全都吐了去，吐在桌上。

茶在新漆的桌面上，光反映，有如镜一般。

朱七七不觉俯首瞧了一——她这一不瞧也倒罢了，这一瞧过，血都不禁为之凝结。

镜反映中，她这才发现自己容貌，竟已大变，昔日的如靥，如今竟已满生紫瘤，昔日的瑶鼻樱，如今竟是鼻歪嘴斜，昔日的山柳眉，如今竟已踪影不见——昔日的西王嫱，如今竟己变作鸠盘无盐。

刹那之间，朱七七灵魂都已作裂成碎片。

她实在不能相信这镜中映的，这妖怪般的模样，竟是自己的脸。

丽的女总是将自己的容貌瞧得比生命还重，如今她容貌既已被毁，一颗心怎能不为之粉碎。

她暗中自语：“难怪路上的人瞧了我一，便不愿再瞧，难怪他们目光中神那般奇怪，难怪白飞飞竟已不认得我…”

她但求能放声悲嘶，怎奈不能成声，她但求速死，怎奈求死不得，她咬一咬牙，整个人向桌扑下。

只听“哗啦啦”一声，桌倒了，茶壶茶碗，落了一地，朱七七也倒在地，在杯盏碎片上。

茶客们惊惶站起，青衣妇人竟是手忙脚，白飞飞与另几个人赶过来，帮着青衣妇人扶起了她。

一人望着她叹息：“姑娘，你瞧你这位长辈如此服侍你，你就该乖乖的听话些，再也不该为她老人家找麻烦了。”

青衣妇人似将泪来，“我这侄女从小既是癞，又是残废，她一生命苦，脾气自然难免坏些，各位莫要怪她了。”

众人听了这话，更是摇，更是叹息，更是对这青衣妇人同情钦佩，朱七七被扶在椅上，却已哭无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