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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曲谐(9/10)

听得桃仙幽幽叹了气,学着盈盈的语气说:“我却担心你的。爹爹没传你化解异真气的法门,其实就是传了,也不用。爹爹他自己,唉!”桃着嗓,说得极尽哀伤。方证、冲虚、令狐冲三人听着,亦不禁都有凄恻之意。任我行一代怪杰,虽然生平恶行不少,但如此下场,亦令人为之叹息。令狐冲对任我行的心情更是奇特,虽憎他作威作福,横行霸,却也不禁佩服他的文武才略,尤其他肆无忌惮、独行其是的格,倒和自己颇为相投,只不过自己绝无“一统江湖”的野心而已。一时三人心中,同时涌起了一个念:“自古帝皇将相,圣贤豪杰,雄大盗,元凶恶,莫不有死!”

桃实仙了嗓:“冲哥,我…”冲虚心想再说下去,于令狐冲面上须不好看,笑:“六位桃兄,适才多有得罪。不过你们的话也说得够了,倘若惹得令狐掌门恼了,了你们的‘终’,只怕犯不着。”桃谷六仙大惊,齐问:“甚么‘终’?”冲虚:“那‘终’一,一辈就成了哑,再也不会说话。至于吃饭喝酒,倒还可以。”桃谷六仙齐嚷:“说话第一,吃饭喝酒尚在其次。”冲虚:“你们刚才的话,一句也说不得的。令狐掌门,你就瞧在方丈大师和老面上,别他们的‘终’。方丈大师和老负责担保,他六位在供桌底下偷听到你和任大小的说话,决不漏片言只字。”桃:“冤枉,冤枉!我们又不是自己要偷听,声音钻耳朵来,又有甚么法?”冲虚:“你们听便听了,谁也不来多,听了之后说,那可不成。”桃谷六仙齐:“好,好!我们不说,我们不说。”桃:“不过日月教圣教主那两句八字经改了,说不说得?”令狐冲大喝:“说不得,更加说不得!”桃枝仙叽哩咕噜:“不说就不说。偏你和任大小说得,我们就说不得。”冲虚心下纳闷:“日月教的那八句字经改了?八字经自然是‘千秋万载,一统江湖’那八个字。任大小当了教主,不想一统江湖了,却不知改了甚么?”

三年后某日,杭州西湖孤山梅庄挂灯结彩,陈设得团锦簇,这天正是令狐冲和盈盈成亲的好日。这时令狐冲已将恒山派掌门之位给了仪清接掌。仪清极力想让给仪琳,说仪琳手刃恒山大仇,为师尊雪恨,该当接任掌门之位。但仪琳说甚么也不肯,急得当众大哭。毕竟还是依着令孤冲之议,由仪清掌理恒山门。盈盈也辞去日月教教主之位,由向问天接任。向问天虽是个桀傲不驯的人,却无吞并正教诸派的野心,数年来江湖上倒也太平无事。这日前来贺喜的江湖豪士挤满了梅庄。行罢大礼,酒宴过后闹新房时,群豪要新郎、新娘演一演剑法。当世皆知令狐冲剑法绝,贺客中却有许多人未曾见过。令狐冲笑:“今日动刀使剑,未免太煞风景,在下和新娘合奏一曲如何?”群豪齐声喝采。当下令狐冲取瑶琴、玉箫,将玉箫递给盈盈。盈盈不揭霞帔,伸纤纤素手,接过箫,引商,和令狐冲合奏起来。两人所奏的正是那《笑傲江湖》之曲。这三年中,令狐冲得盈盈指研琴理,已将这首曲奏得颇神韵。令狐冲想起当日在衡山城外荒山之中,初聆衡山派刘正风和日月教长老曲洋合奏此曲。二人相莫逆,只因教派不同,虽以为友,终于双双毙命。今日自己得与盈盈成亲,教派之异不复能阻挡,比之撰曲之人,自是幸运得多了。又想刘曲二人合撰此曲,原有弥教派之别、消积年之仇的意,此刻夫妇合奏,终于完偿了刘曲两位前辈的心愿。想到此,琴箫奏得更是和谐。群豪大都不懂音韵,却无不听得心旷神怡。一曲既毕,群豪纷纷喝采,喜声中退新房。喜娘请了安,反手掩上房门。突然之间,墙外响起了悠悠的几下胡琴之声。令狐冲喜:“莫大师伯…”盈盈低声:“别作声。”

只听胡琴声缠绵宛转,却是一曲《凤求凰》,但凄清苍凉之意终究不改。令狐冲心下喜悦无限:“莫大师伯果然没死,他今日来奏此曲,是贺我和盈盈的新婚。”琴声渐渐远去,到后来曲未终而琴声已不可闻。

令狐冲转过来,轻轻揭开罩在盈盈脸上的霞帔。盈盈嫣然一笑,红烛照映之下,当真是人如玉,突然间喝:“来!”令狐冲一怔,心想:“甚么来?”

盈盈笑喝:“再不来,我用淋了!”

床底下钻六个人来,正是桃谷六仙。六人躲在床底,只盼听到新郎、新娘的说话,好到大厅上去向群豪夸。令狐冲心神俱醉之际,没再留神。盈盈心细,却听到了他六人压得极细的呼之声。令狐冲哈哈大笑,说:“六位桃兄,险些儿又上了你们的当!”桃谷六仙走新房,张开咙大叫:“千秋万载,永为夫妇!千秋万载,永为夫妇!”冲虚正在厅上和方证谈心,听得桃谷六仙的叫声,不禁莞尔一笑,三年来压在心中的哑谜,此时方始揭开:原来那日令狐冲和盈盈在观音堂中山盟海誓,桃谷六仙却是改了日月教的八字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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